我们一起刷马桶
周末的晨光斜斜切进卫生间,在瓷砖上投出长方的光斑。我蹲下来够清洁剂时,妈妈的手先一步递到眼前——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,薄荷绿的液体顺着瓶颈往下滑,在马桶沿积出小小的泡沫。“内侧要顺着水流的方向刷。”她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鸣,我握着刷子的手顿了顿,看她弯腰,毛刷探进深处,划出半圈弧线,瓷壁上的黄渍便淡了些。我学着她的样子,手腕用力,刷毛与瓷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,泡沫从边缘漫出来,沾了些在裤脚。她从镜子里看见,没说话,只是把卷纸递过来,指尖擦过我手背时,带着肥皂水的微凉。
水箱盖沾着层薄灰,我踮脚去擦,她忽然说:“小心点,别撞着头。”话音刚落,我的额角就轻轻磕在木质盖板上,不疼,却惹得两人都笑起来。她接过我手里的抹布,拇指蹭过我没擦干净的角落,“这里要绕着logo擦,你小时候总把贴纸贴这儿呢。”她指尖划过那个模糊的小熊图案,我忽然想起五岁时,我把幼儿园发的贴纸一张张贴满水箱,最后被她笑着揭下来,说“马桶也要漂亮才行”。
清洁剂的薄荷味漫开来,混着她发间洗发水的栀子香。刷子在水里搅动,漩涡卷着泡沫往下沉,我按住冲水键,水流哗地涌出来,把最后一点污渍冲得干干净净。她直起身,捶了捶腰,我看到她鬓角有根白头发,像晨雾里的蛛丝。
阳光移到马桶圈上,镀了层暖黄。她把刷子挂回墙上,水珠从刷毛滴落,在瓷砖上晕开小圈。“以后每周都一起刷吧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泡沫破裂。我点头,看她伸手擦掉我鼻尖上沾的一点泡沫,指尖的温度比晨光更暖。
卫生间里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鸟还在叫。干净的马桶敞着口,倒映着斜斜的光,像盛着一汪透明的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