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的前一夜,她收集了草叶尖的露水,把最亮的那滴封进琥珀色的树脂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,她用力挣断了最后一根银白色的根须。 断裂处渗出透明的汁液,像青草国从未落过的泪。她把装着露水的树脂挂在脖颈,踮脚亲吻了养育她百年的苜蓿草。
溪水是她的第一道关卡。平时饮水的小溪在黎明涨成宽宽的河流,水面漂浮着去年秋天的橡果壳。草樱摘下三片带着绒毛的蒲公英花瓣,叠成小小的船,坐在里面顺流而下。途经芦苇荡时,青灰色的水鸟用喙轻触她的花瓣,像是在询问去向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把花瓣船划得更快,直到看见河对岸缀满蓝紫色野花的斜坡。
翻越紫雾山时,她遇见了会说话的岩石。"回去吧,"岩石的声音像滚动的砾石,"青草国的春天永远属于你。"草樱摸了摸脖颈里的树脂,露水在里面轻轻摇晃。她知道有些光只能在远方看见,就像有些根定要在陌生的土壤里重新生长。 她绕过岩石继续向上攀登,粉色花瓣在风中舒展成小小的帆。
当她站在第三座山的峰顶,终于看见那片传说中的森林。此刻正值盛夏,漫山遍野的赤色花朵像燃烧的晚霞,远处传来溪水撞击卵石的叮咚声。草樱深吸一口气,带着青草国的最后一缕香气,纵身跃入那片流动的色彩里。她脖颈上的树脂在阳光下闪烁,里面封存的露水,映着永远停驻在三月的故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