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水顺着输液管往下滴,滴答,滴答。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,像在数我们分开的日子。你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,秋老虎赖着不肯走,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。你帮我整理衣领,说"等我回来,带你去吃巷尾那家新开的糖炒栗子"。现在栗子该熟了吧,可惜我连剥栗子的力气都没有,更别说走到巷尾了。
护士来换第二瓶药液时,笑着问我"小伙子,输的什么液啊?看你一直走神"。我抬头看她胸前的工牌,名字和你高中时的同桌一样。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进来,落在输液管上,亮晶晶的,像你笑起来时眼睛里的光。
我轻轻说:"输什么液?想你的液。"
她愣了一下,随即了然地笑了。也许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,生病的人总爱把思念藏进琐事里。你以前总笑我矫情,说"想我就打电话啊,搞这些弯弯绕绕"。可现在我握着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,通讯录里你的名字就在最上面,我却不敢按下去——我怕你听出我声音里的沙哑,怕你担心我没好好吃饭,更怕你说"你怎么又把自己弄生病了"。 输液管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,我数到第三十七个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你的消息:"今天看到一只橘猫,胖得像你上次非要买的那个毛绒玩具,拍给你看。"照片里的猫正蜷在花坛边晒太阳,肚皮鼓鼓的。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你把那个毛绒玩具塞进我怀里,说"晚上抱着睡,就像我在你身边"。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变成念想,比如那只猫,比如这个空荡荡的怀抱。 药水快输时,手背有点凉。我把另一只手贴上去,假装是你在给我暖手。走廊里传来别的病人的咳嗽声,远处有卖烤红薯的吆喝,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极了我们以前住的老小区。那时你总拉着我去买烤红薯,烫得两手直搓,却非要掰开一半塞给我,说"要一起吃才甜"。 护士来拔针时,我问她"这瓶液输了,是不是就不想了?"她笑着摇头,"傻孩子,想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,又不是输液,输就好了"。我低头看手背上的针眼,小小的红点,像你以前在我手心上画的爱心。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,风把叶子吹到玻璃上,沙沙地响。我拿起手机,终于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。电话接通时,我听见你那边有地铁报站的声音,你说"刚下班,正往家走呢"。 我吸了吸鼻子,把那句在心里练了一下午的话说出来:"宝,我今天输液了。" 你那边顿了一下,然后是你带着笑的声音:"哦?输什么液啊?" 我望着窗外飘舞的梧桐叶,像极了那年冬天你撒向空中的雪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