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栗子香里的赤子心》
秋日午后,老城区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进牙医诊所的窗。林静正给小病人涂氟,妹妹林安端着搪瓷盘进来,盘里是刚炒好的板栗,油亮滚圆,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。小男孩突然不躲了,眼睛黏在板栗上,林静趁机用工具抵住他的牙:“乖,弄奖励一颗糖炒栗子。”诊所是父亲留下的。三十年前,他们的父亲在这栋两层小楼开了牙科,窗外就有棵老板栗树。姐妹俩的童年是在消毒剂味和板栗香里泡大的。父亲总在秋分后捡掉落的栗子,炒得满屋焦香,再分给排队看牙的孩子。他常说:“做牙医和炒栗子一样,得有赤子心——药要准,糖要匀,心要热。”
父亲走那年,林静刚毕业,林安还在上大学。有人劝她们把诊所盘出去,地段好,能卖大价钱。林静却抱着父亲留下的铜制牙科器械,在板栗树下坐了整夜。第二天天亮,她把“林记牙科”的木牌擦得锃亮,林安背着书包回来:“姐,我报了口腔医学。”
如今诊所还是老样子。墙皮有些斑驳,候诊区摆着父亲留下的旧沙发,茶几上永远有一盘栗子——春天是生栗子,夏天是风干的栗子干,秋天是糖炒栗子,冬天是蒸栗子。林安说这是“四季栗子疗法”,好多孩子怕看牙,一闻到栗子香就不怕了。
上个月,区里要规划新商圈,开发商来谈拆迁,给的补偿是诊所营收的十倍。林安翻出父亲的笔记本,最后一页画着棵板栗树,树下两个扎辫子的小姑娘举着栗子,旁边写:“电影名想好了,就叫《栗子香里的赤子心》。”那是父亲生前念叨过的,说要拍个关于她们姐妹和诊所的电影。
林静把补偿协议推了回去:“我爸说,赤子心就是守住该守的。”开发商走后,她们在板栗树下埋了个铁皮盒,里面放着父亲的笔记本、姐妹俩的行医执照,还有今年刚收的第一捧栗子。
暮色爬上窗棂时,最后一个病人离开。林静关掉紫外线灯,林安把凉透的板栗重新倒进锅里翻炒。窗外的老板栗树沙沙作响,像父亲的笑声。“姐,”林安忽然说,“等春天栗子发芽,我们真的拍电影吧?就叫那个名。”
林静笑着点头,铲起一颗栗子剥开,冒热气的栗肉映着姐妹俩的眼睛,亮得像落满了星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