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翻旧物时,我指尖碰到抽屉最底层的玻璃弹珠——透明球体里裹着一点蓝色碎玻璃,像被冻住的星子。刚要把它放回原位,手机里循环的歌突然拐了个弯,唱到那一句:\"来不及讲故事多跌宕\"。
我握着弹珠的手顿住。
十年前的夏天突然涌进来:巷口老槐树的阴影铺在青石板上,林小满背着粉色书包跑过来,辫子上的蝴蝶结晃成两团粉云。她把弹珠塞给我,说这是她攒了三个月的\"宝藏\",要和我一起埋在槐树底下,等我们长大再挖出来,\"到时候要讲好多好多故事,比如我家的猫生了崽,比如我爸爸带我去海边捡的贝壳,比如......\"她的声音像泡在橘子味汽水裡,甜得冒泡泡。
我们蹲在树洞里挖了个小坑,把弹珠放进去,盖土时她突然说:\"要是我明天没过来,你要记得等我哦。\"我拍着手上的泥笑她:\"你昨天还说要带我去看猫崽,怎么会不来?\"
第二天清晨我抱着装了小鱼干的玻璃罐蹲在树底下,等到太阳爬过树梢,等到槐花落了满满一肩,才看见她家门上贴了张\"房屋出租\"。邻居阿姨拎着菜路过,说小满爸爸调去外地工作,昨晚连夜收拾东西走了,\"那孩子哭着要找你,说有弹珠没拿,有故事没讲......\"
风把阿姨的话吹得七零八落,我盯着她家锁孔裡塞着的弹珠——就是现在我手里这颗,当时它卡在金属缝里,像只睁着的眼睛。
后来我搬了家,弹珠跟着我从旧抽屉到新抽屉,从小学到高中。我试过给她写过信,地址是她当年说的\"海边的房子\",可信都被退回来, envelope上印着\"查此人\"。
歌还在唱,\"来不及讲故事多跌宕\",尾音绕着房间转了个圈,裹着窗外的雨丝钻进来。我把弹珠放在掌心,透过它看天花板的灯,光线变得模糊又柔软,像小满当年笑起来的眼睛。
其实我后来见过类似的弹珠,在文具店的玻璃柜里,可没有一颗裹着那样的蓝。就像没有一个夏天,能再回到老槐树底下,听小满讲猫崽的故事,讲海边的贝壳,讲那些没说出口的\"后来\"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歌单自动跳到下一首,可我还停在那句歌词里。原来有些故事没讲,不是因为忘记,是因为时光太急,把话都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弹珠里的蓝,变成歌里的跌宕,变成每次想起时,心口轻轻一疼的温柔。
我把弹珠放回抽屉,转身时看见窗台上的老槐树影——是小区楼下新种的,枝叶还没长开,可风一吹,居然也有细碎的影子落进来。像十年前的阳光,像小满的蝴蝶结,像那句没讲的\"比如\",像歌里唱的,来不及讲的,故事多跌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