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生的层次
山鸡扑棱着灰褐色的翅膀，在灌木丛里捡拾着草籽。凤凰掠过天际时，翅尖的金羽在阳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。山鸡突然停下动作，仰头望着那道耀眼的轨迹，直到那抹金色消失在云端。
山脚下的竹林里，老山鸡曾对它说：\"别总盯着天上看，咱们的爪子只适合刨土。\"那时它不懂，直到某次暴雨过后，它在崖边发现了一根遗落的凤羽。羽根泛着玉色的光晕，触碰到指尖时竟带着一丝暖意，山鸡突然明白有些存在从出生就定不同。
凤凰栖息在昆仑之巅的梧桐树上，饮的是朝露，食的是竹实。山鸡在溪边饮水时，见过自己灰扑扑的倒影，喙边还沾着泥土。它试着模仿凤凰的鸣叫，却只引来同伴的一阵哄笑。野狗追逐而来时，它只能钻进石缝里抖索，而凤凰振翅便能扶摇直上九万里。
去年深秋，山鸡捡到过一块褪色的锦缎。它小心翼翼地将锦缎披在身上，在月光下转圈。露水打湿了锦缎，也打湿了它的羽毛，沉重的布料让它连矮墙都飞不上去。后来锦缎被狂风卷走，山鸡站在光秃秃的枝桠上，忽然懂得有些华美的东西，原本就不属于自己。
村口的孩童总爱唱：\"凤凰落毛不如鸡。\"可山鸡知道，即便是换了羽毛，凤凰的骨血里依然流淌着云中之气。就像山间的野花永远成不了牡丹，潺潺溪流也变不成浩瀚江海。有些界限，从来都泾渭分明。
今年春天，山鸡在巢边发现了一颗蓝宝石。宝石在晨光里折射出迷离的光彩，它将宝石用草叶包裹好，埋在最高的山顶。当凤凰再次飞过，山鸡静静地视着那道金色的流光，爪子里紧紧抓着一把湿润的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