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江山的风里总混着两方气息:一方是酒吞童子醉后的豪笑与茨木童子挥刀的破空声,另一方,是账本翻动的沙沙响与药罐沸腾的咕嘟声。这后一种气息,多半来自那个总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奔忙的身影——大江山后勤事务里最操心的人。
春末的雨丝刚停,他就扛着木梯去补结界边缘的漏雨。前夜茨木童子练刀震松了仓库的横梁,他摸黑找来木匠,盯着对方把卯榫咬得严丝合缝才肯回去,晨光爬上他肩头时,怀里还揣着记满修缮清单的纸条,字迹工整得像刻在石碑上。库房里的酒坛码得比山还齐,新酿的米酒贴着绿签,陈年的烈酒系着红绳,连酒吞童子随手丢在石桌上的空坛,他都要擦干净了收进柜底,怕沾了灰影响下次装酒。
仲夏的日头最毒,他蹲在药圃里给中暑的小妖喂暑汤。蟹姬帮着搬物资时崴了脚,他翻出草药捣成泥,裹在布巾里给她敷上,嘴里还念叨:“下次搬不动就喊人,你那钳子再厉害也经不住石头砸。”厨房飘来甜香,他进去看火候,锅里的莲子羹熬得糯软,旁边小灶上炖着茨木童子爱的兽骨汤,连缘结神念叨了三天的红豆麻薯,也在蒸架上冒着热气——他总记得每个人的口味,比记自己的名字还牢。
秋深时山风刮得紧,他挨个检查寨门的绳缆。练兵场传来吵闹声,镰鼬三兄弟为抢新弓争得耳朵都红了,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三串糖葫芦,“谁帮我把箭靶搬到山坳里,这糖就归谁。”三个小身影立刻扛着靶跑远,他却捡起地上的断弦,回屋找出丝线细细接好,“下次再弄断,可没糖葫芦了。”
冬雪压弯枝头时,他提着灯笼巡夜。酒吞童子的帐房没关窗,他轻手轻脚进去关好,顺手给桌上的空酒葫芦倒满甜酒;茨木童子的佩刀放在床边,他开油布擦了又擦,怕寒气蚀了刀刃;连仓库角落打盹的小狐妖,他都给盖上件旧袄子。灯笼的光晕里,他袖口沾着面粉,围裙上还有草药汁的痕迹,却走得稳稳当当,像要把这大江山的每一处冷寂都焐热。
旁人笑他管得太宽,说妖怪就该随性些。他只是笑笑,转身继续核对账目——账本上记着酒坛数、药草量、修缮费,密密麻麻的数字里,藏着大江山的烟火气。原来最烈的酒,最暖的篝火,都少不了这日复一日的操心,像灶膛里的火星,看着寻常,却能让整座山都热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