劝赌不劝嫖，劝嫖两不交：藏在俗语里的人情分寸
村口老槐树下的石凳上，王伯总爱端着茶缸子说些“老话”。有回我凑过去听，他拍着膝盖念叨：“劝赌要拉胳膊，劝嫖要闭紧嘴——这世上的事，有的能碰，有的碰不得。”那时候我还小，只觉得这话绕，直到后来见了村里的几件事，才慢慢咂出味儿来。劝赌是“拉人上岸”
村里的周强以前爱赌。那年春节，他把打工攒的三千块钱全输在牌桌上，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哭到深夜，邻居李哥听见了，抄起手电筒就往村头的棋牌室跑。推开门时，周强正红着眼眶摸牌，李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：“你看看现在几点？你儿子刚才把你送他的玩具车摔了，喊着要爸爸——你赌的不是钱，是家里的日子！”周强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看见李哥手里攥着的手电筒光，照得他脸上的汗珠子发亮。那天夜里，周强跟着李哥回了家，后来跟着李哥去了县城的工地，再也没碰过牌。后来周强跟我说，当时李哥的话像一根绳子，把他从深坑里拽了出来——赌是明晃晃的错，像掉在泥里的人，你伸手拉一把，他知道你是救他；赌的伤害是“看得见”的，输钱、吵架、家不像家，这些摆在台面上的痛，劝的人戳到点子上，听的人会醒。
劝嫖是“揭人伤疤”
可劝嫖不一样。去年夏天，村里的刘军犯了浑——有人看见他跟着邻村的“洗头房”女人进了巷口。刘军的堂哥刘建是个直性子，听说这事直接找上了门，拍着桌子骂：“你还是个人吗？你媳妇昨天还帮你妈洗了脚，你对得起她？这事传出去，你在村里还能抬头？”刘军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，抓起茶几上的茶杯摔在地上：“我的事不用你管！”杯子碎的时候，刘军的媳妇正好从里屋出来，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。从那以后，刘军见了刘建就绕着走，逢人就说：“他就是想让我丢人。”后来刘建跟王伯诉苦，王伯抽着旱烟说：“你错就错在‘掀了他的遮羞布’。嫖是什么？是藏在裤腰里的脏东西，你把它拽出来晒在太阳底下，他不跟你急才怪——人活一张脸，树活一张皮，有的错是‘藏在心里’的，是见不得光的羞耻，你戳破它，等于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。”
劝嫖两不交：碰了“不能碰的线”
上个月村里办喜事，周强和刘建都去了。周强端着酒敬李哥，说“要不是你当年拉我一把，我现在还是个赌鬼”；可刘军看见刘建，转身就去了另一桌。王伯坐在角落叹气：“劝赌是积德，劝嫖是结仇——赌的错是‘对外’的，伤的是钱和家；嫖的错是‘对内’的，伤的是脸和心。你劝赌，他记你的恩；你劝嫖，他记你的仇。”那天晚上，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，想起王伯的话——民间的俗语从来不是空穴来风，是老百姓用日子熬出来的“分寸”：有的事能劝，因为它的错是“可救”的；有的事不能劝，因为它的错是“可羞”的。劝赌是拉人上岸，劝嫖是揭人伤疤；劝赌的人是“恩人”，劝嫖的人是“仇人”。
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吹过来，带着蝉鸣。我忽然懂了，“劝赌不劝嫖，劝嫖两不交”不是冷漠，是懂人的面子，懂人的隐私，懂这人间的事，有的要“热”，有的要“冷”——就像老槐树的影子，有的地方要晒到太阳，有的地方要留着阴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