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眼睛
水泥地上的烟头还冒着热气，像未熄的战火。我踩着影子走过街心花园，长椅上蜷缩的老人把报纸裹得更紧，仿佛那是最后的盾牌。他们说生活是场斗争，从出生那天起，脐带被剪断的瞬间，我们就开始用哭声争夺氧气。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溃烂的伤口，出租屋的窗户像只独眼，盯着我吃泡面的手。课本里的公式不开房租单，母亲的白发在电话那头疯长，缠得我喘不过气。抽屉里的欠条越积越厚，每张都写着生存的价格，而我连议价的资格都没有。
地铁里的人群是沙丁鱼罐头，每个人都背着形的枷锁。我们交换着疲惫的眼神，像在确认彼此的刑期。有人在车门关闭的瞬间哭出声，像被生生截断的肢体。我握紧口袋里的硬币，它们硌得掌心生疼，这是我仅剩的武器。
他们往伤口上撒盐，还说这是消毒。电视里的笑星讲着痛的人生，新闻里的股票曲线像魔鬼的尾巴。我在深夜里舔舐伤口，血混着眼泪流进嘴里，尝起来像过期的果汁。喉咙里卡着碎玻璃，每句话都带着血丝。
可我还是得走下去，踩着玻璃碎片，往荆棘丛里钻。母亲的药不能停，弟弟的学费还在飘。我把拳头捏得发白，指甲嵌进肉里，疼痛是唯一的清醒剂。他们说认命吧，可我偏不。
街头艺人的萨克斯风吹着跑调的《安魂曲》，硬币掉进铁盒的声音像沙漏。我摸出最后一张纸币，看着他浑浊的眼睛，里面有和我一样的火焰。原来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，各自划着破烂的桨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拖在身后的锁链。明天太阳照常升起，房租照样要交，伤疤照样会疼。但只要心脏还在跳，斗争就不会停。这世界是个斗兽场，我们都是困兽，用伤痕累累的躯体，对抗着看不见的对手。
雨开始下了，混着尘土的味道。我把外套裹紧，继续往前走。口袋里的硬币硌着掌纹，像刻在命运上的烙印。他们说这就是生活，一场永止境的斗争。而我，不过是提着刀的夜行人，在黑夜里亮出自己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