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药费——满满一大杯牛奶
那年冬天的寒风裹着雪粒子,像刀子一样刮在霍华德的脸上。他攥着空空的钱袋站在药店门口,胃里的绞痛让他几乎站不住。流感掏空了他最后一点力气,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
\"进来喝杯热牛奶吧。\"柜台后的女孩推来一只粗瓷杯,奶皮在热气中微微颤动。霍华德看见她褪色的围裙上打了三个补丁,货架第二层的罐头标签都卷曲了边角。他把整杯牛奶喝得一滴不剩,奶腥味混着暖意滑进喉咙时,眼泪突然砸在杯底。
十年后的手术室,影灯把女人的脸照得像一张宣纸。霍华德握着手术刀的手顿了顿——右眉骨那颗淡褐色的痣,和当年柜台后那个女孩一模一样。当护士递来费用单,他突然想起那杯牛奶在胃里缓慢升沉的暖意。
\"医药费已经结清了。\"他在账单背面写下一行字,笔尖划破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女人醒来看见账单,右下角那行小字洇开了墨痕:\"十二年前,满满一大杯牛奶。\"窗外的玉兰花正在绽放,她想起那个雪天,自己把最后半罐牛奶倒进粗瓷杯时,少年冻得发紫的嘴唇。
收款台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照亮账单上交错的字迹。霍华德脱下白大褂时,听见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他知道那个女人会明白,有些债务从来不是用数字结算的——就像那年冬天的牛奶,早已化作血液里的温度,在岁月里流转成不灭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