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山如剑,直插云霄。云雾在峭壁间翻涌,将山尖化作若隐若现的孤岛。山道如肠,缠绕在青黑色的岩石上,每一道转弯都藏着未知的险峻。马的铁蹄踏碎晨霜,清脆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,却被更浓重的风声吞没。骑手伏在马背上,衣袂翻飞如黑色的羽翼,缰绳在掌心勒出红痕,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被云层遮蔽的山巅。
快马加鞭,未敢下鞍。
这不是寻常的赶路。马的喘息声粗重,鼻孔喷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凛冽的风中。山风像数把小刀,刮过脸颊,带来岩石的冷硬气息。骑手知道,身后是追兵的烟尘,身前是天堑的阻隔,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坠入深渊。于是,只有更快,更快。马蹄溅起碎石,滚落山崖,连回声都显得仓皇。这是与命运的赛跑,是用血肉之躯丈量这不可逾越的高度。耳边只有风声、马蹄声,以及心脏擂鼓般的跳动。
猛然间,仿佛是缰绳的微松,或是山势的一个转折,骑手下意识地回头望去——惊回首。
刹那间,呼吸停滞。刚才并肩而过的群山,此刻已在脚下。那些曾显得狰狞可怖的峰峦,如今只露出被云雾切割的脊背。而头顶的天空,不再是来时的辽阔高远,而是迫近的、仿佛伸手可触的碧蓝。云层在身边流走,带着湿冷的水汽,让人错觉一伸手就能摘下一片云絮。离天,真的只有三尺三了。
这惊鸿一瞥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眩晕的壮阔。刚才的惊心动魄,在这一刻化作了对自然伟力的敬畏,也化作了对自身勇气的确认。快马加鞭时的决绝,在回首的瞬间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那三尺三的距离,是山的高度,也是骑手用马蹄和意志刻下的印记。天依旧高远,但此刻,人与天的距离,似乎真的被这畏的驰骋缩短了。
马蹄声再次急促起来,骑手收回目光,前方的路依旧陡峭。但那惊回首时所见的“离天三尺三”,已化作一种力量,入了更急促的马蹄声中,向着更高处而去。群山静默,见证着这跃动的生命与亘古的山峦之间,一场声的对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