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切皆有可能是什么意思》
清晨的地铁闸机前,我盯着手机上的余额提醒发愣——昨天忘充交通卡,口袋里连一枚硬币都没有。身后的队伍越排越长,我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冒汗,脑子里已经预演了“厚着脸皮找陌生人借钱”的尴尬。这时,一只捏着交通卡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“我帮你刷吧。”说话的是个穿藏青衬衫的男生,领口别着枚银杏叶胸针,眼睛弯成月牙。我接过卡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,凉丝丝的,像清晨落在窗台上的露。闸机“嘀”的一声响,我回头想道谢,他已经走进人群,藏青衬衫晃了晃,像揉皱的旧时光里突然展开的一片云。
楼下的张阿姨蹲在花坛边剪月季时,我刚好提着菜经过。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剪刀尖挑着一朵粉月季,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“你知道不?我上周去区里参展了。”她仰起脸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,“就是我写的那些毛笔字,你以前说像蚯蚓爬的那个。”我想起去年冬天,她抱着本《颜勤礼碑》敲我家门,问“捺画怎么收笔才有力”,鼻尖冻得通红,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。现在她的字挂在社区展厅里,我去看过,撇画像春风拂过柳枝,捺画像秋阳晒过的稻穗,连落款的“张桂兰”都带着股子热乎劲儿——原来退休后抱着孙子逛菜市场的阿姨,也能把毛笔字写成春天的模样。
加班到十点的写字楼走廊里,我抱着电脑揉着肩膀往电梯口走。走廊的灯坏了几盏,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。这时,茶水间的门突然开了,同事小夏探出头,手里举着个玻璃罐:“我煮了芋圆银耳羹,要不要来一碗?”玻璃罐里的银耳羹晃着琥珀色的光,芋圆在里面滚来滚去,像小颗的月亮。“我记得你说过加班会饿。”她把勺子塞进我手里,指尖带着厨房的温度,“刚才煮的时候加了点桂花,你闻闻。”我舀了一勺,桂花的香裹着银耳的软,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加班的疲惫都化了——原来凌晨的写字楼里,也能喝到带着家味的甜汤,像有人把星星熬进了锅里。
周末去书店,我蹲在地上找一本旧书,指尖碰到个毛茸茸的东西。抬头看,是只三花小猫,正歪着脑袋盯着我,尾巴尖儿轻轻晃着。我向来怕猫,总觉得它们的眼睛里藏着捉摸不透的心事。可这只小猫凑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,软乎乎的,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花。旁边的店员笑着说:“它平时最怕人,今天倒黏上你了。”我伸手摸它的耳朵,它居然翻了个身,把肚皮露给我——原来我以为“不招小动物喜欢”的定律,也能被一只小猫的肚皮打破,像春天的风突然吹开了紧关的窗。
傍晚回家,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天。西边的云烧得通红,像有人把调色盘打翻了。手机里弹出消息,是早上帮我刷交通卡的男生,发了张银杏叶的照片:“刚才路过你楼下的树,捡了片叶子,给你留着。”我捏着手机笑,风里飘来张阿姨种的月季香,怀里的小猫蹭了蹭我的胳膊,口袋里还装着小夏塞给我的桂花糖。
原来一切皆有可能,不是说能摘到星星或者变成超人,是地铁闸机前突然伸过来的交通卡,是退休阿姨写的毛笔字展在展厅里,是凌晨写字楼里的芋圆银耳羹,是怕猫的人能摸到小猫的肚皮,是那些“我以为不会发生”的事,突然就撞进了生活里,像春天的雨落在发梢,像秋天的风钻进衣领,像所有你没预料到的温暖,都偷偷藏在日子的褶皱里,等你掀开时,刚好看见阳光漏进来。
风又吹过来,银杏叶的影子落在我手背上,像谁轻轻拍了拍我的肩。我抱着小猫往楼上走,楼梯转角的灯亮了,照见墙上的日历——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,可因为那些“没想到”,它变成了不普通的一天。
这就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意思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