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、二九、三九、四九天分别是什么意思?

一九天到四九天,是老辈人熬冬的刻度

冬至那天的饺子刚咽下肚,母亲就擦着沾着面粉的手念叨:“今儿进九了,明儿起得把厚棉裤找出来。”我扒着窗户看外面的天,梧桐叶还剩最后几片挂在枝桠上,风卷着碎叶子打旋儿,倒没觉得比前几日冷多少——直到深夜被冻醒,摸黑碰着窗台,指尖沾到一层细冰,才忽然懂了“进九”的意思。

一九天是冬至后的头九天,像刚掀开冬被的角儿。巷子里的老人们搬着马扎坐在南墙根儿晒太阳,袖管笼在一起,说“一九天的冷是浮着的,夜里冻得慌,白天晒晒太阳还能缓过来”。我蹲在旁边看卖糖葫芦的老头儿,他的冰糖葫芦裹着透明的糖衣,在风里硬邦邦的,却还没冻得发脆——要等二九天,糖衣才会咬起来“咔嚓”响。

二九天的冷沉下来了。上学路上要戴两层手套,指尖还是冻得发疼,呼出的白雾在围巾上凝出细小的冰粒。巷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,枝桠上挂着串儿冰棱,像谁把碎玻璃吊在上面。母亲把我的棉鞋塞进煤炉边的灰里烤,早上穿的时候,鞋帮儿暖得烫脚,可走出家门没半小时,寒气就顺着鞋缝钻进来,冻得脚底板发木。这时候奶奶会翻出旧毛线,给我织护膝:“二九天的冷往骨头里钻,护好膝盖,不然老了要疼。”

三九天是冬的尖儿。凌晨的窗玻璃上结满了窗花,有的像松枝,有的像羽毛,我用指甲刮出个小缝儿,能看见外面的雪粒儿打在墙上,发出细碎的“啪啪”声。家里的水管冻裂过一次,父亲裹着棉大衣蹲在院子里修,手冻得通红,哈气在眉毛上结成白霜。奶奶把烤热的红薯放在怀里捂着,等我放学回家,红薯皮都软了,剥开来,金黄的瓤儿冒着热气,咬一口,甜得烫舌头——这是三九天最暖的滋味儿。巷子里的老人们很少出门了,隔着窗户喊:“三九天的冷是扎人的,能不出门就不出门,等四九天,就有盼头了。”

四九天的冷开始松劲儿。中午的太阳晒在墙上,能晒化一层雪,墙根儿渗着黑黢黢的水痕。我蹲在那里看蚂蚁,它们从雪缝儿里钻出来,慢悠悠地爬——要在三九天,蚂蚁早躲在洞里不出来了。母亲把腌的萝卜拿出来晒,说“四九天的太阳能把萝卜晒得脆,等开春儿就着粥喝,鲜得很”。连风都变了,不再像三九天那样像小刀子割脸,而是带着点湿意,吹在脸上,竟有点软乎乎的。

原来一九天到四九天,不是日历上冷冰冰的数字。是母亲翻找棉裤的身影,是奶奶织护膝的毛线团,是卖糖葫芦老头儿糖衣的脆响,是墙根儿晒太阳的老人们数着日子的念叨。老辈人把漫长的冬天掰成九天一段,每数一个九,就往春天挪一步——一九天盼二九天的冷实,二九天盼三九天的极致,三九天盼四九天的松动,四九天盼着五九天的风里带点暖。

昨夜下了场小雪,我趴在窗台上看,雪粒儿落在手心里,没等焐化就成了水。母亲在厨房熬姜茶,香味儿飘过来,她喊我:“四九天了,喝碗姜茶,暖得慌。”我捧着杯子,看蒸汽在眼前绕圈儿,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:“数九的日子,要慢慢熬,熬着熬着,就熬到春了。”

原来一九天到四九天的意思,是把冬天熬成可触摸的日子,把寒冷熬成盼头——每数一个九,就离抽芽的柳枝近一点,离绽放的桃花近一点,离檐角滴下来的暖水近一点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