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殡仪馆门口的香烛味,钻进巷口第三家花圈店的玻璃门。老板蹲在门口剥毛豆,竹篮里的毛豆壳堆成小堆,见有人进来,抬头问:“要纸的还是鲜的?纸的100起,鲜的300往上。”
纸花圈的价格像巷口早餐摊的包子,看个头也看馅料。最基础的是1.2米径的皱纹纸扎的,花瓣软塌塌的,像晒蔫的白菜叶,圈架是粗铁丝拧的,老板说“这是给工地上的师傅备的,100块,挽联写‘一路走好’免费”。要是要更“体面”点的,换用绢纸——花瓣上泛着点珍珠光泽,每片都压得整整齐齐,再缠两圈银箔纸做的“松枝”,圈径加到1.5米,价格就跳到180。上周有个老太太来买,捏着绢纸花瓣问:“这纸会不会破?”老板拍着胸脯说:“这是‘仿真绢’,比你家窗帘布还结实,放三天都不皱。”
鲜花圈的价格藏在花材的水迹里。玻璃柜里的白菊还带着晨露,十块钱一把的白菊要凑够半圈,再搭几支百合——单头百合五块一支,三头的八块,尤加利叶三块钱一把。隔壁小区的李姐买了个鲜花圈,圈径1.5米,用了三十支白菊、十支百合,还有一把尤加利,老板计算器敲得噼啪响:“白菊300,百合50,尤加利20,花泥和铁圈30,总共520,给你抹个零,500吧。”李姐摇头:“要加几支洋桔梗,我妈喜欢紫色的。”老板翻出洋桔梗,五块钱一支,加了五支,最后算550。她付了钱,摸着洋桔梗的花瓣说:“我妈以前总说洋桔梗像小喇叭,能吹曲子。”
定制款的花圈像藏在抽屉里的旧照片,价格没个准数。上个月有个小伙子来,说爸爸生前是木匠,要做个“工具”花圈——用木头屑做“花瓣”,再绑一把旧锯子和锤子。老板盯着锯子上的锈迹笑:“这得找木工师傅做框架,木头屑要晒干,再刷层清漆,至少得三天,价格嘛……800?”小伙子点头:“我爸以前做了三十年木匠,最宝贝那把锯子。”还有回个姑娘要做全绣球的花圈,老板皱着眉算:“绣球夏天贵,二十块一支,要二十支才够圈,再加上花泥和保鲜剂,1200。”姑娘没还价,说:“我妈以前总说要种一盆绣球,可惜没等到。”
巷口的风卷着香烛味飘进来,老板把剥好的毛豆放进盆里。玻璃柜里的纸花圈还摆得整齐,鲜花圈的花瓣上还沾着水。有人掀开布帘进来:“老板,要个纸花圈,基础款的。”老板应着,从里屋搬出个皱纹纸扎的圈:“100块,挽联写什么?”来人说:“写‘爸爸,慢走’。”老板捏着毛笔,墨汁渗进红纸里,字写得端端正正。
外面的太阳升起来,照在纸花圈的花瓣上,泛着点暖光。风里飘来早餐摊的豆浆香,还有殡仪馆的哀乐声,混在一起,像某种说不出的味道——像纸花的墨香,像鲜花的清苦,像活着的人藏在价格里的心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