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心两重影
紫宸殿的鎏金铜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御座上的帝王听左右两相的奏对,指尖意识摩挲着玉带。案头并排放着两份奏章,左相的墨迹如剑,右相的笔锋似棉。左相总在寅时便立于宫门外候着,奏疏里满是“革故鼎新”“拓土开疆”的字眼。上月漠北战事初捷,他当庭请奏乘胜追击,玄色官袍下摆扫过金砖地,带起一阵疾风。皇帝记得那日左相将边关舆图铺展在龙案前,红笔圈点的城镇如血珠般嵌入草原,连声音都带着金戈铁马的震颤。
右相的朝服总带着淡淡的檀香,他说话时总垂着眼帘,指尖掐着一串菩提子。每当左相慷慨陈词毕,他便捧着象牙朝笏上前,声音温润如古玉相击:“国库里的粮草只够支撑三个月,流民安置需设十二处粥棚,江南盐税尚未入库......”话未说,已引得左相冷笑:“腐儒之见!”
上月殿试,左相力主录取寒门学子,说要“破世家之锢”;右相却拟了份世族子弟的荐举名单,附言说“安稳朝局,当倚旧勋”。御书房的烛火燃了半宿,皇帝看着两份名录上圈画的墨迹,左相的朱砂笔凌厉如刀,右相的墨团却温厚如盾。
秋分祭天大典前夜,左相递上的议程里写着“亲率六军阅武,以振国威”,右相则捧来修订好的《农桑要术》新刊本,说“仓廪实方能动干戈”。御座后的屏风上,山河图在烛火下明明灭灭,皇帝忽然想起幼时太傅说的:帝王术,在权衡二字。
朝会散去时,左相的脚步声噔噔踏过丹墀,右相却落在后面,将一封密折从袖中取出。皇帝展开看,上面说左相暗中勾结边将,奏章末尾还沾着半片风干的艾草,是右相府后院独有的草木。而昨夜,左相的亲卫已将右相挪用河工款项的账册放在龙案下。
残阳漫过殿角时,皇帝将两份密折扔进鎏金香炉。青烟袅袅中,他想起新科状元在策论里写的:“左右相,犹车之两轮,缺一不可;然轮轨分道,车必覆矣。”铜鹤的影子在金砖上拉得很长,一半落在左相方才站立的位置,一半覆着右相留下的朝服褶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