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本是什么意思

清晨的风裹着灶屋的饭香钻进里屋，奶奶举着刚摘的青菜喊我：“去抽屉里把一道本拿来，我记记今天买豆腐的钱。”我踩着凳儿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，果然看见那本蓝布面的本子——封皮上还留着去年贴春联时蹭的浆糊印，翻开第一页是爷爷手写的“1996年家用开支”，往下翻是妈妈记的“5月3日，买猪肉花了八块二”，再后面是我小时候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“给小猫买鱼干，一块五”。我把本子递过去，奶奶用袖口擦了擦封面的灰：“对，就是这道本——上个月的电费还记在上头第三页呢。”

村头的老会计王伯家我常去，他的八仙桌上总摆着本磨破了边的账本，封面写着“李家村集体收支”。有次我看见他把卖棉花的钱数写上去，抬头跟来报账的大叔说：“这笔要归到一道本里，跟春上买种子的钱挨着。”大叔点头：“我知道，不能分开算——上次修水渠的钱不也在那本里？”王伯摸着账本的折痕笑：“这道本跟了我十年，村里的大事小情都在上面，翻一页就像翻一段日子。”

去年回母校，班主任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本旧教案，封皮上还粘着我们当年送她的纸星星。她翻开第一页，指着一行红笔字说：“你们班的考勤我都记在一道本上——看，那年你请假去看生病的外婆，我还画了个小太阳。”我凑过去，果然看见“3月15日，小棠请假一天”旁边，有个歪歪扭扭的太阳，墨水都有点晕开了。张老师摩挲着教案页：“这道本我没丢，你们的笑声、吵架声，还有毕业那天抱在一起哭的样子，都在里面。”
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我翻出小学时和闺蜜共用的笔记本。那本本子是我们攒零花钱买的，封皮是粉色的hello kitty，里面一半是她写的童话，一半是我画的漫画，最后一页还贴着我们的合影——她扎着羊角辫，我举着根糖葫芦。闺蜜看见这本子，眼睛亮起来：“呀，这不是我们当年的一道本吗？那时候我们说好了，要把所有开心的事都写在这一本里。”

原来“一道本”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词。它是奶奶记了二十多年的家用账，是王伯记了十年的集体账，是张老师记了一届又一届的教案，是我和闺蜜记了整个童年的童话本。它是“同一本”——同一本跟着日子慢慢翻页的本子，同一本装着同一段记忆的本子，同一本把零散的时光串成线的本子。它不是新崭崭的空白页，是沾着油星、磨着边、带着温度的旧物；不是分开的几本，是把所有相关的事、相关的人，都塞进同一页里的“合集”。

就像奶奶说的：“一道本才踏实。你看这页记着你出生时买鸡蛋的钱，下一页记着你上小学的学费，再下一页记着你去年回家带的保健品——翻着翻着，就把日子翻成了一串珍珠。”
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掀起桌上的蓝布本，一页页纸发出轻响，像在说：“你看，这就是一道本——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，是从来没分开过的时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