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一之间》
晨巷里的老秤杆总爱晃。王阿婆蹲在菜摊后，手指勾着秤砣，把青椒的重量一五一十报给买主，尾音拖得像巷子深处的炊烟。她的竹篮里，新摘的豆角还沾着露水，每一根都长得一般二，是昨夜灯下头，她戴着老花镜一根根择出来的。
教室后排，小林正一心一意盯着黑板。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，语文老师讲《兰亭集序》时，每个字都念得一字一句分明，像在石板上刻字。他忽然想起母亲纳鞋底的样子——顶针在油灯下泛着银光，针线穿透过厚厚的棉布，一针一线都藏着数九寒冬的暖。
街角修表铺的玻璃柜里，摆着几十只一模一样的发条。老周师傅总说，修表就像过日子，得看到齿轮的每一次咬合，听到零件的每一声轻响。有回小学徒急着修好一块旧怀表，他却硬是让对方把拆开的零件重新摆回原位，“差一点都不行，得一点一滴归位，才对得起这表走的几十年光阴。”
小区广场上，张大爷教孙子背诗。孩子背到“一去二三里”，总把“一”字吞掉半个音。张大爷不急，握着他的小手在石桌上划：“你看这‘一’，写出来是笔直的线，念出来也得堂堂正正。人这辈子，一言一行都得像这笔画，歪不得。”
暮色漫上来时，菜市场收摊了。王阿婆数着零钱，硬币碰撞的声音清脆，像她年轻时绣嫁妆时，剪刀剪断丝线的响动。小林抱着作业本往家走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恍惚看见母亲倚在门口，手里还握着那根没纳的针，线在暮色里闪着微光，一明一暗，像日子本身。
这世上的道理，常常就藏在这些“一”里。一五一十的实在，一心一意的专，一针一线的踏实，一言一行的端正。它们不是什么大道理，只是寻常日子里，人们用岁月磨出的光，照着前路，也暖着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