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提耶:日光尽头的消散
金沙铺就的宫檐蒸腾着热浪,沙提耶的纱丽边缘已被日光灼出焦痕。她站在苏利耶的神殿前,第三千次抬手为幼子娑尼遮挡父亲过于炽烈的光芒——那光芒曾是她嫁给他时眼中的星辰,如今却成了割裂骨肉的刀刃。娑尼的皮肤早已被晒出裂纹,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,而苏利耶的战车仍在天际狂奔,金轮碾过云彩,留下一路燃烧的轨迹。“他看不见。”沙提耶低语,声音被热浪揉碎成雾。她想起新婚夜,苏利耶许诺要让她做三界最亮的光,可他忘了,凡人的血肉哪禁得住永恒的燃烧。娑尼出生那日,她拼尽全力用掌纹织出阴凉,却还是让儿子的左眼永远蒙上了灰翳——那是太阳神暇顾及的业。
殿内传来歌舞声, apsara 的银铃混着苏利耶与新妃的笑语,像针一样扎进沙提耶的耳膜。她低头吻娑尼蜷曲的手指,那小小的掌心里还攥着半片被阳光烤干的花瓣。“母亲带你走。”她抱起儿子,转身走向殿外那片从未被日光触及的阴影。
苏利耶的战车轰然驶过头顶,强光骤然刺来,沙提耶下意识将娑尼护在怀中。她的纱丽开始泛起微光,纱线一根根断裂,化作金色的尘埃飘向空中。她知道,这是毗湿奴给她的选择——以自身为祭,换娑尼一条生路。
“记住母亲的影子。”她最后一次抚娑尼的脸颊,泪水刚涌出眼眶便被蒸发。身体渐渐变得透明,像晨露融入晴空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凉意。娑尼在空荡的怀抱里惊醒,小手徒劳地抓着空气,却只握住一把流动的光。
后来人们说,沙提耶化作了太阳神身边的一缕薄雾,总在黎明时悄悄掠过娑尼的额头。而每逢日食,便是她短暂遮住苏利耶的眼睛,好让儿子能在阴影里安稳睡上片刻。日光依旧炽热,只是从此,那光芒里多了一丝人察觉的温柔——那是母亲用消散换来的,永恒的业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