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风裹着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香气钻进窗缝时,我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翻旧物。藤编盒里的情侣钥匙扣还沾着去年去海边时的细沙,他送的玻璃弹珠在台灯下折射出碎金似的光,手机却在沙发缝里突然响起来——是我设置的“随机播放”,前奏的电子鼓点刚落,女声就漫了出来:“反正他都不难受,他只要自由……”
手指顿在弹珠上。我想起三月末的地铁站,他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闸机口,帽檐压得低,声音像浸了冷水的棉花:“我觉得我们好像走不动了。”我攥着给他买的热芋泥奶茶,杯壁的温度烫得掌纹发疼:“你难受吗?”他抬头时,睫毛上沾着点地铁站的荧光,眼睛里没有我熟悉的笑意:“我只是想要自由。”
奶茶最后被我扔进了出口的垃圾桶,杯身的贴纸还印着“第二杯半价”。此刻手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,我爬过去捞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——播放界面的标题明明白白:《预谋》。歌手名是许佳慧,我忽然想起上周小棠给我发消息,说“你去听听《预谋》,里面有句歌词简直是你那天的样子”。那时我正抱着他留下的卫衣哭,没敢点开。
风又吹进来,玻璃弹珠滚过地毯,撞在茶几腿上发出清脆的响。我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的吊灯——那是我们一起挑的,他说“像不像星星落进客厅”。现在星星还在,可他的微信头像已经换成了空白,朋友圈三天可见的横线像一道墙。歌声里的女声还在唱,“他都不难受,他只要自由”,我忽然想起他那天收拾行李时的样子:T恤叠得整整齐齐,书脊朝同一个方向,连我送他的马克杯都擦得锃亮——原来所有的“突然”都是预谋,他早把“自由”写进了每一个细节里,我却还在等他说“我也难受”。
楼下的猫叫了一声,我低头摸了摸地毯上的猫毛——是他以前喂的流浪猫,现在总来敲我的窗。手机里的歌循环到第三遍时,我终于敢把歌词整听下去:“我已经没什么可求,只想你能好过。”可他哪里需要我求?他的自由里没有我的位置,就像这首歌的名,《预谋》——他早算好了每一步,连离开的措辞都练得那样顺。
窗外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,我伸手关掉手机。黑暗里,那句歌词还在脑子里转:“反正他都不难受,他只要自由。”原来答案早就藏在歌里,就像他的离开早就藏在每一次“我有事”“我累了”里。我摸着藤编盒的边缘,忽然笑了——原来不是我没听懂,是我不愿意承认,他的“自由”,从来都不需要我的参与。
风再次吹进来时,我把玻璃弹珠放回盒子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《预谋》的歌词停在最后一句,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。毕竟,有些歌里的答案,听过一次,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