拟物:让万物有了“活”的模样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巷口的竹帘时,总像偷喝了蜜的孩童——踮着脚往茶桌的瓷碗里探,鼻尖蹭到碗沿,又慌慌张张缩回去,把桂香撒得满屋子都是。你看,风本是形的气流,可当我们说它“偷喝”“踮脚”,便是把风当作了会捣蛋的孩子;而那缕桂香,也不是飘,是“撒”——像孩子打翻了蜜罐,把甜意泼得四处都是。这就是拟物:把一样东西,写成另一样东西的模样,让它有了另一样东西的动作、脾气,甚至心跳。楼下的阿婆总说她家的猫“成精了”。每回她晒被子,猫都会蹲在被角,把阳光“抱”成一团往自己怀里塞——“抱”是人的动作,可猫不是人,我们却让它有了人的贪心;阿婆又说,晒透的被子“揣着”太阳的味道,叠起来时,要轻一点,别把太阳“揉碎”了——“揣”是藏,“揉碎”是捏,都是人的动作,可被子是棉絮缝的,我们却让它变成了会藏东西的老妇人,连阳光都能揣在怀里。这些都是拟物:把没生命的、不会动的,写成会动、会想的;把不是人的,写成像人的。
还有更妙的——比如愁绪。有人说,“我的愁绪像涨满的河,漫过了脚踝”——愁绪是看不见的,可河是能摸的,漫过脚踝是能感觉到的,我们把愁绪当作河,让它有了河水的温度、重量,甚至流动的声音;再比如声音,巷口卖花担子的吆喝,总把茉莉的香“喊”得满街都是——香是闻得到的,可“喊”是听得到的,我们让香有了声音的力气,像孩子扯着嗓子叫,一下子就钻进人的鼻子里;还有秋天的梧桐叶,把整条街都“染”成了琥珀色——“染”是染匠的活,可梧桐叶不是染匠,我们让它有了染匠的本事,把街道当成画布,涂满了暖黄的颜色。
拟物从来不是“装样子”,是把我们心里“看见”的东西,写出来。比如风不是“吹”,是“偷”;雨不是“下”,是“织”;猫不是“蹲”,是“抱”;被子不是“晒”,是“揣”。这些动作不是“编”的,是我们真的“看见”了——风穿过巷口时,真的像个偷蜜的孩子;猫蹲在被角时,真的像在抱什么宝贝;被子晒透了,真的像藏着太阳的温度。拟物就是把这些“看见”,变成文,让读的人也能“看见”。
你看,当我们说“月光把窗沿涂成了银白”,“涂”是画家的动作,月光不是画家,可我们让它有了画家的笔;当我们说“蝉鸣把夏天‘蒸’得发烫”,“蒸”是蒸笼的动作,蝉鸣不是蒸笼,可我们让它有了蒸笼的热气;当我们说“落花把台阶‘铺’成了红毯”,“铺”是裁缝的动作,落花不是裁缝,可我们让它有了裁缝的细心。这些都是拟物——把甲当成乙,让甲有了乙的样子、动作、温度。
其实拟物很简单,就是让万物“活”起来。不是把“风”写成“风”,是写成“偷蜜的孩童”;不是把“愁”写成“愁”,是写成“涨满的河”;不是把“香”写成“香”,是写成“喊着跑的孩子”。它不是“修辞技巧”,是我们和世界“说话”的方式——我们不只是“描述”事物,是和它们“交朋友”,把它们当成和我们一样的“活物”,有动作,有情绪,有秘密。
就像阿婆说的,她家的猫“会抱阳光”,她家的被子“会揣太阳”——这不是夸张,是阿婆真的“看见”了猫的贪心,看见了被子的温柔。拟物就是这样:把我们“看见”的那些“不一样”,写出来,让文变成能呼吸的、有温度的东西,让读的人也能跟着“看见”——原来风是孩子,原来被子会藏太阳,原来愁绪是能漫过脚踝的河。
这就是拟物的意思:把一样东西,当成另一样东西来写,让它有了另一样东西的生命。不是为了“好看”,是为了“真实”——真实的世界,本来就是这样的:风会偷蜜,猫会抱阳光,被子会揣太阳,愁绪会涨成河。拟物就是把这些“真实”,写成文,让我们和世界,更亲近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