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独自莫凭栏”是什么意思？

独自莫凭栏是什么意思

“独自莫凭栏”，六个像一帧褪色的旧画，画中人立于栏杆前，手未触，心已远。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词句，写在《浪淘沙》里，紧接其后的是“限江山，别时容易见时难”。面上是劝人“不要独自一人倚靠栏杆”，可若只面，便丢了这词句的骨血。

栏杆从来不是寻常物。它是界限，是眺望的支点，是人与自然对话的媒介。凭栏时，人的视线会越过眼前的墙，落在远处的山、天边的云，或是楼下的流水。寻常人凭栏，或许是看风景，是等归人，是暂歇片刻的疲惫。可李煜的凭栏，是要去看“限江山”的——那曾是他的家国，是雕栏玉砌、车如流水的南唐，是他从君主沦为阶下囚后，再也回不去的故土。

所以“莫”不是禁止，是怕。怕独自站在那里，风一吹，往事就从栏杆的缝隙里钻出来。怕望见天边那抹云，像极了故都宫殿的飞檐；怕听见远处的江声，像极了宫里夜夜不息的丝竹。他曾坐拥山河，如今却连凭栏远望的资格都变得奢侈——因为每一次眺望，都是对“失去”的凌迟。

“独自”二更添了冷意。若身旁有人，或许能分去半分愁绪，或许能说句“天凉了，回屋吧”。可独自一人时，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心上。栏杆冰凉，指尖触上去，像触到故国的雪；视线放远，目之所及，尽是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的怅惘。他怕的哪里是栏杆，是独自一人面对这空荡荡的天地，面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。

后来人读这句词，总觉心口发闷。未必都有亡国之痛，却总在某个瞬间懂了那份“莫凭栏”的奈。或许是异乡的秋夜，凭栏望见邻家灯火，想起千里之外的家乡；或许是失恋后，独自站在桥上，看流水带走落叶，想起曾经并肩的人。栏杆还是那个栏杆，只是凭栏的人，心里装了太多“见时难”的过往。

“独自莫凭栏”，说到底，是怕独自面对那些回不去的时光，怕栏杆那头的风景，成了刺向心口的刀。所以劝自己“莫凭栏”，与其说是克制，不如说是一种法言说的悲凉——连眺望的勇气，都被往事磨得薄如蝉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