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絮絮叨叨的生肖,藏在晨雾里的“咯咯”声》
竹篱笆上的晨露还没干透,老母鸡就从柴禾堆后的鸡窝里钻出来了。它脖子上的羽毛沾着几根稻草,脑袋一伸一缩,“咕咕”的叫声裹着湿气飘进厨房——像在跟灶上温着的粥打招呼,又像在喊西屋贪睡的小孙子起床。隔壁的花母鸡听见了,立刻回应一声“咕咕”,两只鸡凑到墙根下的米盆边,你啄一口我啄一口,叫声此起彼伏,像俩老太太凑在巷口唠家常:“今早的米里有碎玉米呢”“我家小鸡仔昨天啄了蚯蚓”,絮絮的,把晨雾都揉得软乎乎的。
等太阳爬过屋檐,老母鸡的叫声突然变了调。它扑棱着翅膀从鸡窝里跳出来,翅膀尖上还沾着半片蛋壳,“咯咯哒——咯咯哒——”的叫声像串起来的铜铃,绕着院子转三圈。先是停在门槛边,对着正择菜的奶奶叫,奶奶笑着摸它的头:“知道你下蛋了,等会儿给你留把碎米。”它却不肯停,又跑到晒谷场,对着蹲在石墩上抽烟的爷爷叫,爷爷弹弹烟灰:“喊啥喊,又不是头回下蛋。”它还是不依,最后跳到院角的桃树上,站在最低的枝桠上,把脖子伸得老长,叫声飘出篱笆外——像举着小红花的孩子,非要把喜事说给路过的风、爬墙的瓜藤、甚至墙根下打盹的猫听,直到奶奶端来碎米,它才跳下来,一边啄米一边还“咕咕”念叨,像在说“我下的蛋比昨天的大”“碎米要选炒过的才香”。
到了下午,老母鸡的叫声更急了。它带着五只小鸡仔在菜地里扒土,小鸡仔们歪着脑袋啄青菜虫,它就守在旁边,眼睛滴溜溜转。忽然,巷口传来黄狗的吠声,老母鸡立刻炸起羽毛,“咯咯咯——”的叫声像急敲的鼓点,扑过去把小鸡仔往翅膀底下扒拉。黄狗晃着尾巴凑过来,它就扇着翅膀冲上去,尖喙对着黄狗的鼻子啄,直到黄狗夹着尾巴跑远,它才蹲下来,用喙轻啄每只小鸡的脑袋:“咕咕”一声,是说“不许跑远”;“咕咕”又一声,是说“跟着妈妈走”。小鸡仔们挤在它翅膀底下,啄它的羽毛,它也不恼,只是把翅膀收得更紧,叫声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花。
傍晚的时候,奶奶喊“吃饭喽”,老母鸡就带着小鸡仔往鸡窝走。它走两步停一下,回头叫一声“咕咕”,像在说“慢点儿,别踩碎了青菜”;走到鸡窝门口,它先钻进去转一圈,确认没有老鼠,再叫一声“咕咕”,小鸡仔们才排成队钻进去。最后它蹲在鸡窝口,对着渐暗的天空叫了两声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——像在跟太阳说“明天见”,又像在跟小鸡仔说“好好睡”。
风卷着桃树叶飘过来,裹着老母鸡的叫声钻进窗户。奶奶端着饭碗笑:“这鸡啊,比我还能唠。”我扒着饭往窗外看,老母鸡的影子缩在鸡窝口,叫声像裹着暖糖的蜜,把整个院子都泡得甜甜的。原来絮絮叨叨的生肖,从来不是什么难懂的谜语——它藏在晨雾里的“咕咕”声里,藏在下蛋后的“咯咯哒”里,藏在护着小鸡时的急叫里,藏在每个烟火气的日子里,像妈妈的唠叨、奶奶的碎念,像所有说不的、热乎的爱。
月亮爬上来时,老母鸡的叫声终于停了。但我知道,等明天晨露再沾湿竹篱笆,那“咕咕”的声音又会准时飘起来——像时钟的针,像生活的诗,像絮絮叨叨的生肖,把日子缝得密不透风,暖得发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