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与委蛇是什么意思
周一清晨的会议室飘着速溶咖啡的苦味,项目经理的PPT翻到第三十二页时,张姐握着笔的手开始在笔记本上画小太阳——花瓣是歪的,圆心点了三个墨点。投影仪的光掠过她的眼镜片,我看见她的眼神正从PPT右下角的“季度KPI增长率”上滑开,飘向窗外那棵掉光叶子的梧桐树。“张姐,你觉得这个方案对你们部门的落地性怎么样?”项目经理突然点她的名。
张姐的笔顿了半秒,随即抬起头,嘴角扯出个刚好的笑:“这个方案很有创新性啊,我们部门肯定全力配合——尤其是客户对接的环节,刚好能补上之前的漏洞。”她把笔记本翻了一页,露出刚才画的小太阳,又赶紧用手掌盖住。
散会时我跟在她身后出会议室,她对着走廊的窗户翻了个白眼,把笔往文件夹里一插:“上个月的客户投诉还没处理,又要加新任务——刚才那话你也信?我要是说‘这不切实际’,明天就得去他办公室‘沟通思想’。”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,她的围巾角扫过我的手背,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吐槽,轻得像片落进咖啡杯里的叶子。
周末和小夏约在巷口的咖啡馆,她刚坐下来就把手机架在咖啡杯旁,屏幕亮着的是某购物软件的直播间。我说起最近加班到十点的日子,她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主播举着口红,嘴里跟着应:“是啊,现在上班都累得像狗……”话没说,主播喊“三二一上链接”,她立刻低头点屏幕,指尖在屏幕上戳得飞快。等她抬头时,我刚说到“想换份不用熬夜的工作”,她哦了一声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:“换工作好啊,趁年轻要多试试——哎你看这个蛋糕,草莓是不是很新鲜?”她用叉子指着我面前的甜品,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戳屏幕时扬起的碎发,我突然想起上周她发的朋友圈:“好想找个人好好聊聊最近的烦事”,下面配了张深夜的台灯照。
晚上坐地铁回家,邻座的姑娘在打电话,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:“我马上就到啦,你等我十分钟哦。”可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上,地铁线路图显示她还在三站外的换乘点。她把手机贴在耳边,另一只手揪着背包带,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——我想起昨天在电梯里遇到财务的李姐,她笑着问我“吃了吗”,可我分明看见她手里攥着没拆开的面包;想起上周对接客户时,对方握着我的手说“我们非常重视这次合作”,可挂了电话后,他的助理发消息说“合同还要再走两周流程”。
地铁进站的提示音突然响起,姑娘挂了电话,抬头望着车门上方的站点牌,眼里的笑意还没散,但很快就被涌进来的人群冲散了。我望着车厢里的人——有人对着手机发消息,输入框里写着“我很想你”,但脸上没有表情;有人对着同事点头,说“这个想法太棒了”,但手里的笔一直在转圈圈;有人接过外卖员的餐盒,说“谢谢,刚好饿了”,但转身就把餐盒放在脚边,掏出了包里的饼干。
风从地铁口灌进来时,我裹了裹外套。刚才路过便利店,老板笑着问我“今天要不要加个卤蛋”,我点头说“好啊”,可其实我早上已经吃了两个包子。玻璃门上倒映着我自己的脸,嘴角翘着,眼里带着刚好的温度——原来虚与委蛇就是这样:我们对着彼此,说着刚好的话,做着刚好的反应,像冬天里隔着围巾碰了碰脸,暖得很轻,也远得很清楚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我摸出手机,给张姐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要不要一起喝奶茶?我请。”她回复得很快:“行啊,要半糖加珍珠。”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——我想起她笔记本上的小太阳,突然觉得,那些裹着糖衣的话里,其实藏着点没说破的温柔:我们都在对着世界虚与委蛇,可偶尔也会在某个瞬间,把糖衣剥开来,给彼此留颗甜的核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