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秦之楚
苏秦之楚,三日乃得见王。谈卒,辞而行。王曰:“寡人闻先生若闻古人,今先生乃不远千里而临寡人,曾不肯留?愿闻其说。”对曰:“楚国之食贵于玉,薪贵于桂,谒者难得见如鬼,王难得见如天帝。今令臣食玉炊桂,因鬼见帝。”王曰:“先生就舍,寡人闻命矣。”六国扰攘之世,苏季子以口舌纵横天下,其入楚之事,可见游说之智。初至楚,迁延三日方得见王,既谈而辞,楚王留之,苏秦不以直言逆耳,乃取楚国常物为喻:“食贵于玉”“薪贵于桂”,以民生之艰况庙堂之滞;“谒者如鬼”“王如天帝”,以阻隔之难显上下之隔。言辞不激,却如刺,直戳楚国理政之弊。
玉与桂,皆楚地重宝,而食薪过之,可见物力虚耗;鬼与帝,皆杳远难近,而谒者与王若此,可见君门深阻。苏秦不言“王疏贤”,而言“见王如见帝”;不言“政拖沓”,而言“食玉炊桂”。不斥其非,而使其自悟——若使臣终日困于求见之难、生计之苦,纵有长策,何由上达?
楚王闻之,即请“先生就舍”,称“闻命矣”。非苏秦强辩,实因其喻切中要害:国之兴衰,系于君民相通、贤路不塞。以寻常之物喻非常之理,以浅近之言揭深藏之患,此苏秦游说之妙。不问“何以不留”,而问“何以致此”,让听者自惭自省,方是谏言之至境。
游说之道,不在声高,而在情切;不在势强,而在理透。苏秦之楚,三日见王,一语而令楚王改容,非恃辩才,实因洞察世情,善用比兴。观其言,知其智;观其行,见其深。六国风云中,此类智者之言,至今仍有余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