砒霜的名，藏着岁月里的土地与模样。
它最古老的名叫“信石”。这个称呼从唐朝开始便在医书里流传，因产自古代信州——今江西上饶一带。那里的山谷里藏着优质的砒矿，矿石碾碎后是细白的粉末，当地人便以“信州之石”命名。《唐本草》里写“信石味辛酸，有毒”，连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里也沿用这个名，说它“能治痰疟，除齁喘”——那时的医家虽知其毒，却仍将它当作“以毒攻毒”的猛药。
比“信石”更直白的名是“砒石”。这两个直接点出它的矿物本质，不管是刚从矿洞里挖出来的块状原矿，还是磨成粉的成品，都能叫“砒石”。古代炼丹家最爱用它，把砒石和硫磺、水银一起放进丹炉，烧得青烟缭绕，以为能炼出“长生不老丹”。他们说“砒石能化五金”，其实不过是砒霜的毒性腐蚀了金属，可这份虚妄，倒让“砒石”这个名多了些神秘。
再后来，人们根据颜色给它分了“白砒”与“红砒”。白砒是纯的三氧化二砷，粉末像细雪，没有杂质，是砒霜最常见的模样。民间常说“吞白砒”，指的就是这种——它的毒性最烈，一点就能要人性命。红砒则是混了硫化砷的杂质，颜色发红或带粉，也叫“红信石”。它的毒性稍弱些，却因颜色鲜艳，曾被当成颜料涂在漆器上，或是做成“红丹”入药。老辈人说，过去有些江湖郎中会用红砒治“恶疮”，把粉末涂在溃烂的伤口上，疼得人冷汗直冒，却能让腐肉脱落——这是拿命在赌药效。
还有些地方叫它“砒霜”本身。这个名最通俗，也最让人胆寒。“霜”带着冷意，像它的毒性，声息就能渗进骨头里。戏文里常有“下砒霜”的情节，丫鬟端着一碗砒霜汤，或是小厮把砒霜混进糕点里，只消一句“这是砒霜”，观众便懂了结局。
这些名串起了砒霜的历史：从信州的矿石到炼丹炉的烟火，从医书里的药材到戏文里的毒物。不管叫信石、砒石还是白砒，它都是那个藏在岁月里的“毒”，带着土地的气息，带着人的贪心与恐惧。
直到今天，偶尔还能在老中医的药方里看见“信石”二，或是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看见红砒做的漆器。它们静静躺着，像在说：我有很多名，可我从来都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