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仙不开花时
窗台上的水仙在等一场花期。叶子倒是长得旺,碧青的一丛,裹着球茎,像裹着满腹心事,就是不肯吐一点白。母亲蹲下来看,指尖碰了碰饱满的鳞茎,轻轻笑:“还装蒜呢。”我想起上周部门开会,新来的实习生小周抢着发言。讨论客户方案时,经理问他对竞品分析的看法,他把资料在桌上摊开,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,说“这个数据模型我熟”“用户画像这块我做过案例”。可说到具体如何优化,他忽然卡壳,眼神飘向天花板,最后小声说“可能……还需要再细化”。散会后我看见他躲在茶水间翻《数据分析入门》,耳尖红得像被烫过。
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也爱“装蒜”。总说自己女儿在英国读“名牌大学”,学“最尖端的金融”。有次我去买酱油,听见她在电话里跟人吵架:“什么?雅思才考5分?不是说报了保过班吗?!”声音压得低,但火气藏不住。挂了电话,她看见我,立刻换上笑:“我家姑娘啊,最近忙着做课题呢,忙得电话都顾不上打。”货架上的生抽瓶被她碰得晃了晃,标签上的“酿造”两个字,沾着点灰,像蒙着层心虚的雾。
小区广场上,王大爷总提他年轻时“在部队当班长,带过一个排”。有人问他当年的训练强度,他就拍着胸脯说“五公里越野二十分钟拿下”“射击十环是家常饭”。直到有天社区组织老兵座谈会,真正的老班长来了,说起当年的番号和装备,王大爷坐在角落,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,最后小声说“哎呀,年纪大了,记不清了”。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倒比平时吹牛时温和些。
昨晚浇花,发现水仙的球茎裂了道缝,里面鼓出个雪白雪白的花苞,像个偷偷藏起来的秘密,终于要钻出来了。叶子好像也软了些,不再绷得那么紧。原来憋着劲儿装蒜的日子,连植物都觉得累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