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玲珑一条船,来来往往在江边,风吹雨打都不怕,只见什么?

渡桥

青灰色的乌篷船泊在石阶下,船娘弯腰收拾竹编舱帘时,鬓角白丝被江风掀起。她掌着橹划过晨雾,木桨搅碎水面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揉皱的银子。

这只船在江上来回二十年了。竹篾篷顶补过三处补丁,船身被浪花啃出深浅不一的沟壑。暴雨倾盆时,船娘就把油布裹紧舱里的药箱,任由雨珠在青箬笠上敲出鼓点。有回汛期水涨,跳板险些被冲走,她跪坐在船尾,用麻绳将自己和桅杆死死绑在一起,直到最后一位赶早市的菜农安全上岸。

老摆渡人常说,船是有魂的。开春时运过背着新布包的学生,帆布包上别着褪色的校徽;秋日里载过挑着竹篓的果农,篓里红柿子蹭得船板黏糊糊的。有个扎羊角辫的丫头,每天拂晓都要带着半篮刚蒸的米糕上船,船娘收糕时总忍不住多塞颗糖给她。后来丫头考上省城的大学,走的那天船娘特意把船洗得锃亮,橹声摇得格外轻。

船板的缝隙里嵌着各季的痕迹:清明的樱花瓣,芒种的麦穗芒,霜降的干莲蓬。有调皮的孩童把贝壳按进湿泥里,船娘也不恼,等退潮时连同青苔一起刷净。最打眼的是舱壁上挂着的褪色中国结,那是十年前一对新人过渡时留下的,红丝绳被江风吹得发白,却依旧系得紧实。

暮色漫上来时,船娘将橹横在舱边。西天烧着橘红的云,归鸟掠过水面,惊起银鳞似的波纹。她从舱底摸出个粗陶碗,就着余晖数今天的摆渡钱,硬币在碗底滚出清脆的响。远处 townsfolk 的炊烟正和江雾缠在一起,而乌篷船像片不肯靠岸的叶子,载着半船星光,又准备迎向暗下来的江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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