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上海弄堂里,竹编蒸笼的热气裹着鲜肉与面皮的甜香钻进窗缝时,阿婆的早点铺前已经排起了队。穿西装的白领捧着纸袋子,指尖蹭到笼壁的温度;背着书包的小孩踮着脚,盯着阿婆掀开蒸笼时腾起的白雾——那雾里浮着的,是十只玲珑的小笼包,褶子像菊瓣一样收在顶端,咬开时会有滚烫的汤汁涌出来,鲜得人眯起眼睛。
这时候如果有个金发的游客举着手机凑过来,指着蒸笼问“What\'s this?”,阿婆擦着手笑,会用生硬却清晰的英文说:“Xiaolongbao。”
不是“soup dumpling”,不是“steamed bun with soup”,是Xiaolongbao——这三个音节里藏着小笼包的灵魂:“小”是个头的精巧,“笼”是竹蒸笼的温度,“包”是面皮裹着的鲜汁肉馅。就像“dim sum”点心、“jiaozi”饺子一样,它已经成了英语世界里专属于这种中国美食的名字,不需要多余的释。
去年在纽约曼哈顿的中餐馆里,我看着菜单上印着“Xiaolongbao (Traditional Shanghai Soup Dumplings)”,括号里的释更像一种补充——主标题始终是“Xiaolongbao”。服务员是个华裔女孩,端上来时特意提醒:“Be careful, the soup is hot.” 竹蒸笼掀开的瞬间,热气里飘着的还是熟悉的香气,褶子依旧整齐,咬开时汤汁顺着指缝流下来,和上海弄堂里的味道分毫不差。邻桌的美国人举着叉子拍照,嘴里念叨着“Xiaolongbao”,发音有点生硬,却带着对未知美食的好奇。
其实早几年,有人会把小笼包翻译成“soup dumpling”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就像把“西湖龙井”说成“green tea from West Lake”,少了茶里的烟霞;把“月饼”说成“moon cake”,少了团圆的温度。Xiaolongbao不一样,它带着竹蒸笼的烟火气,带着上海弄堂的晨雾,带着阿婆擦手时的笑意,是从中国厨房飘到世界餐桌的名字,连《牛津英语词典》都收录了它,标着“a type of small steamed dumpling from Shanghai, containing pork and a hot broth”——可最核心的还是“Xiaolongbao”这三个音,像裹着汤汁的面皮一样,软乎乎地钻进了英语的词汇里。
上个月在东京的超市冷冻柜里,我居然看到了“Xiaolongbao”的包装——蓝色的盒子上印着竹蒸笼的图案,配料表里写着“pork, wheat flour, chicken broth”。旁边站着个日本主妇,拿着盒子问店员:“Is this the real one from Shanghai?” 店员点头:“Yes, it\'s Xiaolongbao, very popular.” 那一刻忽然觉得,美食的语言从来都是相通的:不需要刻意翻译,好的味道自己会说话,而Xiaolongbao就是它最准确的名字。
清晨的弄堂里,阿婆的蒸笼又掀开了一次,热气裹着香气飘出去,飘到上海的街头,飘到纽约的餐厅,飘到东京的超市,飘到每一个有中国人的地方。有人问起时,大家都会说:“This is Xiaolongbao.” 没有多余的话,因为这三个字里,已经藏着所有关于它的故事:竹蒸笼的温度,汤汁的鲜甜,还有中国人对美食最朴素的热爱。
咬开一只小笼包,汤汁烫得舌尖发麻,却舍不得吐出来——就像Xiaolongbao这个名字,带着点生硬的陌生,却又那么熟悉,像穿过太平洋的风,带着中国厨房的烟火气,落在世界的每一张餐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