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课铃刚撞进走廊的时候，我正握着铅笔头在练习册上画错第三道题。铅芯的黑印子趴在格子里，像只不肯走的小虫子。我手忙脚乱翻铅笔盒——粉色的草莓橡皮昨天借给小美了，蓝色的那块在书包侧袋里？同桌小宇用胳膊肘碰了碰我，递过来一块印着佩奇的橡皮：“用我的eraser。”
我接过，橡皮的橘子香味裹着铅笔屑的味道钻进鼻子。上周英语课的画面突然跳出来：老师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橡皮，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，声音像浸了蜜：“看这里哦，eraser——就是我们每天用的、擦铅笔字的橡皮擦呀。”那时我盯着老师手里的橡皮，觉得“eraser”这三个音节念起来像咬了一口软糖，甜甜的，和橡皮的香味刚好配。
后来我把这个词记进了笔记本吗？好像没有。但后来每次翻铅笔盒，看到橡皮，都会想起“eraser”；帮来教室参观的外国小朋友找东西时，我指着讲台抽屉说“eraser”，他立刻眼睛亮起来；甚至教邻居三岁的小棠棠说话，她举着橡皮喊“擦、擦”，我跟着说“eraser”，她歪着脑袋学：“e——ra——ser”，奶声奶气的，像咬碎了一颗水果糖。
昨天整理旧书包，从最底层翻出那块佩奇橡皮。橡皮的边角已经被磨圆了，表面沾着经年累月的铅笔屑，佩奇的脸也模糊成了一团粉。我捏着它轻轻擦了擦指尖——没有声音，却像突然摸到了小学教室的阳光：那时的课桌是木色的，铅笔盒上贴满了贴纸，小宇的胳膊肘总碰我的课本，而英语老师举着橡皮说“eraser”的时候，窗外的梧桐叶刚好飘进教室，落在她的教案上。
原来有些词从来不用刻意背。它藏在草莓味的橡皮里，藏在同桌递过来的温度里，藏在三岁小孩学说话的语调里。就像你拿起一块橡皮，自然会想起“eraser”——不是因为记了单词表，是因为它早和那些小日子绑在了一起，成了某种不用释的默契。
傍晚去便利店买文具，店员问“要什么？”我指着货架上的橡皮说：“那个eraser。”她笑着拿给我，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，落在橡皮的包装纸上。我捏着它走出店门，风里飘着隔壁奶茶店的香味，突然想起小学时的课堂：铅笔屑落在课本上，小宇的橡皮递过来，而英语老师的声音穿过窗户，裹着梧桐叶的影子，轻轻说：“eraser，橡皮擦呀。”
风把头发吹到脸上，我伸手捋了捋，手里的橡皮还带着便利店的温度。原来最管用的单词课，从来不是在课本里——是在铅笔盒的缝隙里，在同桌的胳膊肘里，在每一次需要擦去错误的时刻里。就像橡皮擦的英文是eraser，不用查词典，不用问老师，你只要想起那些日子，就会突然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