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高台是什么意思?
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参加奶奶的八十大寿,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搭了座临时木台,铺着洗得发亮的红布,木凳上垫着厚厚的棉垫。奶奶穿着藏青布衫,梳着光溜溜的发髻,被几个晚辈扶着坐上去时,脸上的皱纹里都浸着笑。有人喊\"老寿星坐高台啦\",我踮着脚仰着头,只觉得奶奶的位置比院角的老槐树还高——直到开席时,满院子的人都等着奶奶夹第一筷子菜,才忽然懂了:高的从来不是那截木头,是奶奶身边绕着的人气,是她每道皱纹里藏着的故事。后来在农村的婚礼上再见到\"坐高台\"。新人穿着红礼服跪在蒲团上,面前的木台坐着新郎的父母,母亲戴着金镯子,父亲捧着瓷碗,碗里盛着甜茶。司仪喊\"敬茶\"时,新娘的声音轻得像片云:\"爸,妈,喝茶。\"两位老人接过茶,手指在碗沿碰了碰,又轻轻放在桌上——那动作慢得像在托着什么贵重的东西。旁边的婶子凑过来小声说:\"这高台不是谁都能坐的,得是把娃养大的人,得是娃最亲的根。\"我盯着台上的父母,看他们眼角的泪砸在红布上,忽然明白:坐高台的人,坐的是\"养育\"的分量,是从襁褓到成年的每一顿饭、每一针线,攒起来的\"该得\"。
去年公司开年度会,会议室最前面摆了排铺着浅蓝桌布的长桌,桌牌上写着\"嘉宾席\"。我抱着笔记本找位置,看见研发部的老周坐在最——他不是经理,甚至连主管都不是,只是个做了二十年的工程师。可当他站起来发言时,原本嗡嗡的会议室忽然静了:他说去年带团队啃下的那个卡脖子项目,说凌晨三点在实验室泡的方便面,说测试成功时大家抱在一起哭的样子。台下的年轻人都仰着头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散会时有人拍他的肩:\"周哥坐高台,咱服。\"这才懂,职场里的\"坐高台\"从不是职位的高低,是你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狠劲,是你帮过的人、决过的问题,在别人心里堆起的\"重量\"——就像老周桌上的茶杯,杯壁上的茶渍都藏着\"靠谱\"两个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小区里的张叔。他是退休的老党员,住一楼的小平房,门口摆着张破藤椅。每天傍晚,楼下的长椅上总围满了人:王阿姨的孙子要上小学,找他问学区;李大爷和邻居闹矛盾,找他评理;连送外卖的小哥迷路,都要敲他的门。有次我路过,看见张叔坐在藤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诉求,偶尔插句话,声音像老留声机里的调调,慢却稳。旁边的阿姨说:\"张叔就是咱小区的高台子,有他在,啥事儿都能捋顺。\"那时候忽然明白,有些\"坐高台\"根本不用搭台子——张叔的藤椅比任何木台都\"高\",因为他的耳朵愿意听,他的心思愿意贴,他的道理里藏着几十年的热乎气儿,让所有人都愿意把他放在\"最安心\"的位置上。
前阵子整理旧照片,翻出奶奶坐高台的那张:她手里攥着个红鸡蛋,嘴角翘到耳根,身后的梧桐叶落在红布上,像撒了把碎金。我摸着照片上的木台边缘,忽然想起婶子说过的话:\"坐高台的人,不是坐得比别人高,是别人愿意把心垫在他底下,让他坐得稳。\"就像奶奶的八十大寿,不是木台有多高,是她给过邻居的接生钱、给过乞丐的热馒头、给过晚辈的压岁钱,一起堆成了那座高台;像老周的嘉宾席,不是桌布有多软,是他画过的图纸、熬的夜、帮过的新人,织成了那把椅子;像张叔的藤椅,不是垫有多厚,是他听过的委屈、过的矛盾、暖过的人心,撑成了那个位置。
原来\"坐高台\"从来不是物理的高度。它是母亲给孩子缝的最后一粒纽扣,是工程师改的第三十版图纸,是老党员听别人说话时前倾的身子——是你把日子过成了别人的依靠,把真心攒成了别人的信任,于是所有人都愿意把你放在\"最重要\"的地方,看你笑,听你说,等你点头。就像奶奶当年坐的高台,风掀起红布时,我看见的不是木架子,是半个村子的人,都站在她身后,捧着热乎的茶,等着她开口说\"开席\"。
这就是坐高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