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合之众形容什么生肖动物
清晨的风裹着稻草香钻进窗户时,我正蹲在村口石阶上啃包子。老周的羊群从巷子里钻出来,头羊是只花脸母羊,角上系着根褪色的红绳,踩在青石板上的蹄声像敲小鼓。后面的羊挤挤挨挨,一只贴住另一只的屁股,连路边刚冒芽的野豌豆都不看——它们的眼睛只盯着前面羊的后背,像被形的线串成一串活的绒球。上回也是这样。头羊被巷口的黄狗吓了一跳,猛地往王婶的油菜地冲,后面的羊跟着,蹄子踩碎半畦嫩苗。王婶举着锄头骂得直喘气,老周追得满头大汗,可羊群还围着头羊打转,没有一只敢往反方向跑。“这群傻东西,”老周擦着汗笑,“只要头羊动,它们连命都不要跟着。”
其实不是傻。我见过羊群在山上吃草的样子:头羊站在土坡上啃草,其他羊散成小团,可只要头羊抬蹄往另一个方向走,所有羊都会立刻抬头,踩着碎步跟过去——哪怕那边的草稀稀拉拉,也没有羊犹豫。它们怕的不是草不好,是落在群体后面。就像春天里,老周要把羊群赶到河对岸的草地,头羊沿着浅滩走,后面的羊跟着,连脚边游过的小鱼都不看,仿佛“跟着大家走”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。
上个月下暴雨,山路滑得像抹了油。头羊踩滑了,往山沟里滚,后面的三只羊跟着滚下去——它们压根没看路,只盯着前面羊的尾巴。老周急得直跺脚,用绳子把它们拽上来时,三只羊的腿都擦破了皮,却还挤在头羊身边,不肯离半步。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踏实——只要和群体在一起,就算摔了跤,也比独自站着安心。
秋天的时候,羊群要去山那边的橡树林。老周说,中途有片草地,草肥得能攥出油,可头羊从来不会拐过去。它只认去年走的那条路,后面的羊跟着,哪怕橡树叶飘到脚边,也没有一只羊停下来。“它们信头羊,比信我还甚,”老周蹲在路边抽烟,烟卷儿的火星子在风里一明一暗,“就像有些人,跟着人群走,不管前面是沟还是墙。”
晚上坐在老周家的门槛上,看羊群挤在圈里。头羊趴在最里面,其他羊围着它,像一圈温暖的绒球。风里传来羊的低咩声,软乎乎的,却带着股子固执——固执地跟着群体,固执地放弃自己的判断。老周递过来一杯茶,茶叶在杯子里打旋儿:“你说,这群羊是不是和有些人一样?别人走哪,它们走哪,连为什么走都不想。”
我看着圈里的羊,头羊突然抬起头,对着月亮叫了一声,其他羊立刻跟着叫,声音叠在一起,像一片流动的云。是啊,乌合之众形容的,不就是这样的羊吗?没有组织,没有思考,只跟着群体的脚步,哪怕前面是悬崖,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。它们把群体的惯性当成安全的铠甲,却忘了,铠甲里裹着的,是一颗丢失了自我的心。
风把茶烟吹到我脸上,我吸了一口,尝到了稻草香和茶叶的苦。远处的山影沉在夜色里,羊群的叫声慢慢低下去。可我知道,明天清晨,它们还会跟着头羊,沿着那条走了千百遍的路,一直走下去——就像那些乌合之众,在人群里丢了自己的影子,只跟着前面的人,一步步走进未知的雾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