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沿倾斜时
雨是突然落下来的。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，看玻璃门外的雨丝织成白茫茫的网。你从街对面跑过来，发梢沾着碎雨珠，像沾了一层细密的糖霜。我举起伞迎上去，风卷着雨斜斜扫过来，伞骨被压得微微弯曲。
你靠得很近，肩膀几乎贴着我的胳膊，我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。雨越下越急，我悄悄把伞往你那边偏了偏，左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，冰凉的雨顺着衣领往下滑，像一条小溪。你抬头看我时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：“伞歪了。”我笑了笑，把伞柄又往你那边推了推：“风大，撑不稳。”
其实风不大。只是我忽然想起去年深秋的那个雨夜。你抱着膝盖坐在操场台阶上，校服外套被雨打透了，声音发着颤：“我妈妈今天又没回家。”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你身上，蹲在旁边陪你淋雨。雨打在我们脸上，像数细小的针，你却忽然笑了，说这雨里有青草的味道。那天我淋了半宿雨，第二天发烧到39度，却在你发消息问“有没有着凉”时，回了句“我壮着呢”。
后来你说，那天雨里的青草味，是你整个秋天最暖的味道。
此刻雨还在下，伞沿的水珠簌簌往下掉，在你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。你忽然抬手，把伞往我这边拨了拨，指尖碰到我的手背，温温的。“你这边都湿了。”你轻声说，眼睛亮亮的，像落满了星星。
我没说话，只是把伞柄往你手里塞了塞。雨珠从伞骨上滚落，有的滴在你发梢，有的落在我手腕。忽然觉得，这湿漉漉的雨里，藏着比阳光更暖的东西——是伞沿倾斜时，谁都没说出口的那句“我想为你淋雨”。
风又吹过来，雨丝掠过我的脸颊，我闻到你发间的栀子香混着雨的清冽，忽然明白，所谓愿意，从来不是刻意的付出，而是看到你站在雨里时，身体比脑子先做出的反应：把伞偏向你，把温暖留给你，把所有的湿冷，留给自己。
就像此刻，你轻轻靠过来，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，我们共用一把伞，走在雨里。雨还在下，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比伞更能遮风挡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