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击之后,他用呼吸证明真男人的责任
六月的暴雨总来得猝不及防。建明站在高铁站广场的梧桐树下,手机屏幕还亮着给妻子报平安的短信草稿。他刚三个月的海外工程,帆布包里装着给女儿买的童话书,塑料壳被体温焐得温热。雷声在云层里滚过第三轮时,一道惨白的光突然劈下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炸开,随即被一股巨力掀翻。意识消散前,耳边只有帆布包落地的闷响,和童话书散落时纸张翻动的哗啦声。
醒来时暴雨已经停了。建明趴在积水里,左手仍保持着抓握姿势,指缝间卡着半片梧桐叶。浑身的肌肉像被拆开重组过,每动一下都有细碎的疼痛在神经末梢炸开。他想起女儿去年生日时踮脚帮他擦汗的样子,小手软软地按在他后颈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,建明试着活动手指。名指上那圈被婚戒磨出的淡痕还在,像道永不褪色的年轮。他摸向裤兜,手机屏幕碎成蛛网,还好备忘录里存着给女儿编的睡前故事,第三章才写到小狐狸过独木桥。
担架抬他上救护车时,建明扯住护士的白大褂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\"包......书......\"护士愣了愣,在他湿透的帆布包里翻出那本童话书,封面上的小公主还在对他笑。
病房里消毒水味道很浓。建明望着输液管里上升的气泡,想起二十年前在工地上第一次见到妻子的场景。她穿着碎花裙站在脚手架下,安全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提着给工友们熬的绿豆汤。那时他就想,要让这个姑娘永远有热汤喝,永远不用淋一滴雨。
女儿视频通话时,他把打着石膏的手藏在被子里,用没受伤的胳膊比出奥特曼的造型。小姑娘咯咯笑起来,说爸爸胡子长长了像刺猬。妻子在镜头那端红了眼眶,却故意抱怨他错过家里新种的绣球花开。建明看着屏幕里熟悉的阳台,花盆里那株他走之前埋下的种球,此刻正顶着星星点点的蓝。
医生查房时夸他恢复得快,说被雷电直接击中还能清醒说话的人,十万人里遇不上一个。建明望着窗外重新抽芽的梧桐,想起倒下时看见的那道白光——原来死亡和生存的距离,不过是想起女儿说\"爸爸要早点回家\"时,心脏那声执拗的跳动。
床头柜上,童话书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。建明用没受伤的手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,小狐狸正咬着尾巴给自己打气,旁边有他以前用铅笔写的小:\"困难就像下雨天,跑着跑着就到屋檐下了。\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