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舱里的暖光
防护服摩擦的沙沙声里,凌晨三点的方舱仍有微光。5号病床的阿姨把热水袋裹在毛巾里,轻轻塞进隔壁床小伙子怀里——他发着低烧,在行军床上蜷缩成一团。\"小伙子,咱们都得好好的。\"她的声音像揉皱的纸,却带着熨帖的温度。护士站的灯光总亮得最早。\"小太阳\"护士长总在防护服上画卡通笑脸,给孩子们发彩虹糖时,隔着面罩的眼睛会弯成月牙。有次她胃疼得冒冷汗,靠在墙角缓了会儿,转身又笑着教大家做呼吸操,白手套在空气里划出温柔的弧线。
走廊尽头总飘着消毒水和粉笔灰混合的气味。退休教师老张头支起小黑板,每天下午教孩子们背古诗。\"床前明月光\"的童声此起彼伏,穿过蓝色隔断,像春天漏进窗缝的风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把画满太阳的纸贴在他的储物柜上。
物资组的志愿者老周总推着小车穿梭,裤腿上沾着永远洗不掉的碘伏渍。他记得谁对青霉素过敏,谁的降压药快吃了,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便签本时,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。有天发早餐,他变魔术似的从防护服口袋摸出袋红糖,塞给刚生孩子的年轻妈妈。
深夜的方舱格外安静,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嗡鸣。23床的程序员在手机屏幕上敲代码,说要赶在出舱前给社区写个物资登记小程序。隔壁的大学生帮保洁阿姨给轮椅消毒,月光从气窗漏进来,在地上织出张透明的网。
离舱那天清晨,阳光斜斜切进舱门。没人知道\"小太阳\"的真名叫什么,只记得她防护服背后画的向日葵;老周的便签本写满了迹,像本密密麻麻的星辰录。那些没说出口的谢谢,都揉进了挥手的动作里,在风中长成春天的形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