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儿的孩子是二虎的吗
村口的老槐树下,王婶捻着手里的线,眼神往河对岸瞟。玉儿刚洗衣裳,正抱着孩子往家走,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,孩子在她怀里咯咯笑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。“你说,”王婶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低,“玉儿那娃,是二虎的不?”
旁边的李婆嗑着瓜子,吐了壳:“三年前二虎走的时候,玉儿不还守着他家那几亩薄田?后来二虎没回,玉儿就搬回娘家了,隔年就生了娃。你说巧不巧?”
玉儿抱着孩子进了院子,把孩子放在摇椅上。孩子刚学会爬,抓着椅边的木栏杆,咿咿呀呀地喊。玉儿蹲下来,捏了捏孩子的脸蛋,那脸蛋圆乎乎的,眼睛尤其亮,眼角有颗极小的痣——和二虎一模一样的痣。
三年前秋里,二虎揣着攒了半年的钱,说要去南方学手艺,“等我回来,就盖三间砖瓦房,娶你。”玉儿当时把手绢角咬在嘴里,没敢抬头,只轻轻嗯了一声。二虎走的那天,天蒙蒙亮,玉儿送他到河边,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,是片磨得发亮的铁锁片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“虎”。“拿着,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后来二虎没信回来。村里有人说他在南边跟人打架,被抓了;有人说他赚了钱,忘了村里的玉儿。玉儿把锁片缝在贴身的夹袄里,日日摸着,摸到锁片的棱角都圆了。再后来,她发现自己怀了孕。
孩子满周岁那天,玉儿抱着他去赶集,在镇口的茶馆外,听见有人喊“二虎”。她心里一跳,回头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,只是瘦了些,黑了些,肩上挎着个旧包袱。二虎也看见了她,先是愣住,眼睛慢慢落到她怀里的孩子身上。
孩子不知怎么,忽然朝二虎伸出手,咯咯地笑。二虎一步步走过来,蹲下去,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眼角的痣,又抬头看玉儿。玉儿从怀里掏出那个锁片,锁片边角的漆都掉了,露出里面的铜色。
二虎的手颤了颤,接过锁片,又看看孩子,再看看玉儿,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孩子却伸出小手,抓住了他的手指,软糯的声音喊了声:“爹?”
玉儿别过头,肩膀轻轻抖。二虎把孩子抱起来,孩子在他怀里很乖,小手摸着他脸上的胡茬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二虎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,又看向玉儿,嘴角慢慢扬起个笑,眼角的痣在阳光下亮了亮。
槐树下的王婶和李婆还在嘀咕,河对岸,二虎抱着孩子,玉儿跟在旁边,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慢慢融进了暮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