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子成龙
深夜的书房里，父亲握着儿子的笔杆在宣纸上疾走。狼毫划过洒金笺的沙沙声里，\"龙\"字最后一笔骤然扬起，墨点在纸角晕成小小的云纹。窗外月凉如水，梧桐叶影婆娑，恍若真龙盘旋时抖落的鳞片。案头青瓷笔洗里，半池清水映着墙上悬挂的《百子图》。穿红肚兜的孩童手持玉如意，仰头望着檐下那条木雕游龙。龙尾卷着金元宝，龙鳞在烛光下泛着暖光，倒比梁间燕子呢喃更多几分人气。砚台里新磨的徽墨散着松烟香，父亲突然停笔，指着宣纸上那个筋骨分明的\"龙\"字问：\"知道十二生肖里，谁最爱念叨这个字吗？\"
儿子的手指在砚台边缘画圈，墨汁晕染了指尖。父亲把他的小手按在纸上，压出浅浅的掌纹。\"你看这掌纹像不像田垄？\"他忽然笑起来，眼角细纹里盛着灯花，\"鼠儿在田埂打洞时，爪子扒拉的都是成龙的梦呢。\"
窗棂上糊的桃花纸突然簌簌作响，一只灰影噌地窜上窗台。油亮的小眼睛滴溜溜转，嘴里叼着半粒桂花糖。父亲屈指一弹，糖粒在空中划出弧线，那小兽竟凌空接住，爪子抱着糖块蹲在月光里，活像个捧着元宝的孩童。
\"它偷糖吃是为了攒力气，好明天继续打洞。\"父亲轻轻敲了敲儿子的脑门，\"鼠子打洞，不是为了躲藏，是要给‘子’孙挖出条通天的路。\"宣纸上的\"龙\"字在风里微微颤动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纸背，腾云而去。
晨光初现时，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冰。儿子在描红本上歪歪扭扭画了只小老鼠，鼠背上却驮着小小的龙角。父亲接过本子，在鼠尾巴尖添了笔朱砂，宛若一点燃烧的星火。檐角铁马叮咚，惊起几只灰雀，却见墙根处新扒开的泥洞旁，散落着几粒饱满的谷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