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当类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
巷口的张阿婆最懂。她的豆浆铺开了二十年,铝制的大桶永远冒着白汽,木桌腿上刻着两代人的铅笔印。穿西装的白领赶早班,她递上装在保温袋里的热豆浆,杯口贴着手写的“小心烫”;捡废品的李大爷背着蛇皮袋进来,她把油条多裹一层纸,说“凉得慢”;刚上小学的小囡攥着五毛钱踮脚,她舀起满满一勺甜豆浆,笑着把溢出的擦在碗边——从没有人见她对谁皱过眉,也没人见过她的碗里少过一口。有人问:“阿婆,你就不怕遇到占便宜的?”她用帕子擦了擦柜台:“有当类嘛,来的都是要喝口热乎的人,哪有什么区别?”
社区的旧物捐赠点也藏着答案。王姐蹲在地上整理衣物,把起球的毛线衫叠成方块,把掉了扣的外套钉上备用纽扣,连小孩穿旧的运动鞋都要擦干净鞋边。有人拎着全新的羽绒服过来,皱着眉看她摆弄那些“破东西”:“这些能有人要?”她把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抚平:“上回有个山里的娃,就想要件带校徽的衣服,说像城里的学生。有当类,捐的是心意,收的也是心意——旧的怎么了?暖过身子的布,比新的还热乎。”
小区里的老周更明白。他的工具箱里摆着各种旧零件,螺丝刀柄磨得发亮,电烙铁的头积着一层老茧。楼下的阿姨搬来一台老电风扇,风叶转起来吱呀响,他凑过去听了听,说“轴承缺油”;楼上的小伙子抱来进口冰箱,显示屏闪着乱码,他翻出说明书研究半小时——从没有人见他挑过活,哪怕是修一台比他年纪还大的收音机,他也会把零件擦得锃亮。有人笑他“瞎忙活”,他拧上最后一颗螺丝,打开收音机听里面的京剧:“有当类,能转的风扇、能制冷的冰箱、能出声的收音机,都是过日子的家伙。哪有什么值钱不值钱?能用,就值得修。”
原来“有当类”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,它是豆浆碗里满到溢出的温度,是旧衣物上重新钉好的纽扣,是老电器里拧紧的螺丝。它是不对人贴标签,不对事分贵贱,不对心意打折扣——就像张阿婆说的“都是要喝热乎的人”,像王姐说的“都是暖过身子的布”,像老周说的“都是过日子的家伙”。
其实我们都遇见过这样的时刻:楼下的便利店老板记得你爱喝的矿泉水温度,小区的保洁阿姨会把你落在快递柜旁的伞收起来,楼下的流浪猫会凑过来蹭你——这些细碎的、不挑拣的善意,都是“有当类”的样子。它不是什么大道理,只是把“人”当成“人”,把“事”当成“事”,把“心意”当成“心意”——没有分别,没有计较,没有先入为主的判断。
就像张阿婆的豆浆,不管你是谁,都是满的;就像王姐的旧衣物,不管多旧,都是整齐的;就像老周的工具箱,不管修什么,都是认真的。“有当类”的意思,其实就是:不管你带着什么来,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,只要你需要,只要我能给,就一样对待。
这就是“有当类”——一份不挑拣的热乎气,一颗不分别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