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行红叶树，数夕阳山
秋深了。山间的风带了些凉意，却吹暖了叶子。走在山路上，一抬头，便撞见几行树——不是寻常的绿，是被秋霜浸透的红。叶片薄薄的，像谁把胭脂研碎了，细细敷在上面，又被风吹得微微卷边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照得红叶透亮，仿佛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。这树不算多，就那么几行，疏疏落落的，却像谁随手在山间画了几笔，每一笔都落得恰好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寸。枝干不算粗壮，却都挺拔着，托着满枝的红，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叶子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响，像是低声说着秋天的事。再往远看，是山。不是一座两座，是数座。它们层层叠叠地铺向天边，近的山轮廓清晰，岩石的纹理、草木的颜色都看得真切；远的山就淡了，像浸在水里的墨，慢慢晕开，直到和天色融在一起。这时太阳西斜，是夕阳了。金红的光从天际漫下来，给每一座山都镀上了一层暖边。近山的峰顶被照得发亮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；远山的轮廓在霞光里变得柔和，原本青黛色的山影，此刻也染了些橘黄、绯红，像一幅渐渐调色的画。山影连绵，没有尽头，夕阳就挂在最远的那座山尖上，慢慢沉下去，把最后一抹光也留了下来。
这几行红叶树，是近的，是具体的，能看见叶子的脉络，能听见风吹叶动的声音；那数夕阳山，是远的，是苍茫的，望不见尽头，却能感到山的沉稳，和夕阳的温柔。红叶是热烈的，像一点跳动的火；夕阳山是辽阔的，像一片温暖的海。火在海里跳动，海托着火光，不喧嚣，也不沉寂，就那么静静待着，像是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。
或许是走累了，站在山脚看这景象，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，又觉得满当当的。红叶会落，夕阳会沉，可这一刻，它们都在。几行树，数山，在夕阳里，像一首没说的诗，不用大声念出来，只在心里慢慢品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