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嫁:有声的争吵与声的泪
高铁穿越三个省份的脉络时,我总会对着窗外的河流发呆。行李箱里塞满给父母的降压药和羽绒服,心里却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推开家门的瞬间,饭菜香裹着熟悉的数落扑面而来。母亲接过箱子就开始翻,\"怎么又买这些贵东西?你那点工资够花吗?\"父亲坐在沙发上翻报纸,眼角余光扫过来:\"隔壁老王家女儿这周又带孩子回来了,你这一年能见着几回?\"
起初还会辩两句,说工作忙,说车票难抢。后来就学会了低头扒饭,听母亲数落叶子没扫净的窗台,听父亲批评电视里播放的异地婚嫁新闻。碗筷碰撞声里,空气逐渐凝固成冰。上周三的争吵最凶,父亲把遥控器拍在茶几上,说我当初要是听劝留在本地,现在根本不用让他们半夜担心我加班有没有吃饭。我腾地站起来,吼出积压了三年的委屈:\"当初是你们说我嫁得好,现在又说这些有什么用?\"
话音未落就看见母亲的眼圈红了。她别过头去擦窗台,说:\"我和你爸不是怪你,是怕你受委屈了没地方哭。\"衣柜镜里映出父亲背过身的佝偻背影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举着我摘枣子,那时他的肩膀比门板还宽。
后来我躲在阳台给孩子打电话,听筒里传来女儿脆生生的\"妈妈\",眼泪突然砸在手背上。暮色漫进客厅时,母亲端来削好的苹果,刀工还是老样子,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不断。父亲摸着沙发扶手不说话,电视里的新闻换成了天气预报。
临走前收拾行李,发现母亲把我爱吃的辣肠真空包装好塞进角落,父亲在门口悄悄往我包里塞了个红包。高铁启动时,他们的身影缩成两个小点,我摸着口袋里温热的红包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,父亲背着发烧的我往医院跑,棉鞋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。
车窗外的树影倒退成模糊的绿线,手机提示电量不足。这条跨越千里的路,我走了七年,每次带着满身疲惫回来,又带着满腹酸涩离开。争吵声像刻在骨子里的符咒,可那些藏在责备背后的牵挂,却比归途更绵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