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止时光
晨光漫过窗棂时,砚台里的墨正泛起轻烟。我捻起羊毫,看笔锋在宣纸上晕开第一朵墨花,忽然想起昨夜那首循环的歌。墨与纸的相遇,原是一场声的约定,正如此刻指腹下的笔杆,正将时间酿成静止的诗。水磨青砖上,砚台轻转的轨迹叠着旧年的痕。狼毫舔饱墨汁,在半干的纸页游走,留下深浅不一的辙。那些未说尽的话都沉在墨里,浓时如夜,淡时若雾,笔画转折处藏着欲言又止的叹息。风从竹帘外溜进来,掀得纸页簌簌作响,倒像是谁在耳边低声念着未的韵脚。
墨池里的水总也用不。新研的墨混着陈年的松烟香,在宣纸上晕开时,竟能看见时光在纤维里游走的纹路。某笔重了,便像压着千斤往事;某笔轻了,又似蜻蜓点过心湖。最妙是飞白处,墨色褪去的地方,反而盛着最多的言语——那些过于汹涌的情绪,终究要借留白来安放。
案头的镇纸压着半卷残帖,墨迹已泛出旧黄。忽然想起去年霜降,也是这样的清晨,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。如今再看那时的,笔锋间的犹豫仍清晰可辨。原来墨是诚实的,它记得每个颤栗的瞬间,把心动藏进横撇竖捺,在人问津的角落,默默洇开永恒的轮廓。
暮色漫进来时,砚台里的墨已凉透。最后一笔落下,纸页上的忽然有了呼吸。那些沉睡的笔画在灯光下舒展,像初春冻的溪流。原来所谓永恒,不过是墨与纸的一场默遇——当所有喧嚣归于沉寂,仍有墨迹在时光里轻轻呼吸,将刹那凝成了永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