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柱擎天是站出来的那片天
清晨的天柱山裹着乳白的云海,我攥着登山杖往上爬,风突然撕开一道缝隙——眼前撞进一根青灰的石峰,从云海深处直戳出来,岩壁上的纹路像被刀刻过,斜斜的矮松挂在石缝里,却压不弯那道直挺挺的脊梁。同行的老人摸了摸下巴的白胡子:“这峰原叫‘一柱擎天’,从前老百姓怕天塌下来,就拜它。”我盯着那峰看,突然懂了:不是高到碰着云,是它站在那里,就像把要坠下来的天空,稳稳接住了。去年夏天老家发洪水,我裹着雨衣站在河堤上,看见王支书的背影——他裤腿卷到膝盖,泥点子溅得额角都是,正抱着沙袋往决口处塞。雨点子砸在他背上,他的背却挺得像天柱峰那样直,旁边的志愿者喊:“王哥,歇口气!”他抹把脸,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流:“我歇了,这口子谁顶?”后面的村民举着伞要递过去,他摆手:“伞给老人孩子,我扛得住。”那一刻风卷着浪扑过来,他的身影在浪里晃了晃,却没退半步——原来“一柱擎天”不是石头,是站在决口前的背影,是把全村人的安危,扛在肩膀上的重量。
读《苏武传》的时候,我总想起北海边的那根汉节。苏武的头发白了,胡子沾着雪,节上的牦牛毛都掉光了,可他还是攥着那根光秃秃的杆子,站在雪地里。匈奴人举着酒劝他:“归降吧,没人记得你了。”他不说话,只是把节往胸前贴了贴——那节杆是用竹子做的,却比钢铁还硬。北海的风刮了十九年,吹断了草,吹老了人,却吹不弯那根节杆,吹不垮他眼里的光。原来“一柱擎天”不是高,是守——守着心里的信念,守着汉家的尊严,像一根钉子,钉在雪地里,钉在岁月里,把要塌下来的“气节”二,稳稳撑住。
上个月去医院看张医生,他坐在诊室里,眼镜片上沾着雾气,手里还攥着病历本。护士说他连续值了三个夜班,昨天刚抢救一个重症病人,凌晨才眯了会儿。我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,声音轻得像棉花:“阿姨,药要按时吃,别着急。”老太太攥着他的手:“张大夫,多亏了你啊。”他笑: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诊室的窗外飘着银杏叶,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,却像一面旗子——原来“一柱擎天”不是轰轰烈烈,是坐在诊室里的坚守,是把每个病人的希望,都扛在自己的责任心上。
那天从天柱山下来,我摸着山脚下的石碑,上面刻着“一柱擎天”四个大。风掠过我的耳尖,突然想起王支书的背影、苏武的节杆、张医生的白大褂——原来“一柱擎天”从来不是一个比喻,是活着的样子:是有人站在风雨里,替你挡住浪;是有人守在寒雪里,替你留住光;是有人把“我来扛”三个,刻进自己的骨头里。
山风裹着松涛吹过来,我抬头望了望天柱峰,它还站在那里,直挺挺的,像在说:天不会塌,因为有人,愿意做那根撑天的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