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香里的时光
厨房飘来米饭的热气时，我正帮母亲摆碗筷。长条木桌上铺着蓝白格子桌布，边缘绣着的缠枝莲在灯光下泛着软和的光，父亲的搪瓷碗边缘磕出细小的缺口，却是全家人最熟悉的纹路。\"小子，添碗饭。\"父亲的声音混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传来。他此刻正专地挑着盘子里的青椒，太阳穴的青筋随着咀嚼微微起伏。我捏着饭勺的手顿了顿，白瓷碗沿还留着上午盛汤时的水渍，在灯下亮晶晶的。
消毒柜发出轻微的嗡鸣。我掀开电饭煲的盖子，米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，蒸得我鼻尖微微出汗。饭勺插入松散的米粒时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小时候趴在厨房门口听奶奶淘米的声音。那时父亲总爱把我架在肩上，宽厚的手掌托着我的膝盖，看我举着小调羹给每个人添饭，米粒洒得满桌都是。
\"今天的米买得不错。\"母亲往父亲碗里夹了块红烧肉，\"隔壁老张说城南那家店的晚籼米特别养人。\"父亲\"唔\"了一声，接过我递去的饭碗，指腹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，带着洗碗时留下的洗洁精清香。我忽然发现他左手的小指总是微微蜷着，那是去年冬天修暖气时被铁片划伤留下的痕迹。
电视里的女主播正在说天气预摬，父亲把碗里的胡萝卜挑到一边，这个习惯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，看见桌布上的缠枝莲歪歪扭扭地爬到了父亲的布鞋边，鞋跟处磨出了浅浅的毛边。
\"明天下午有雨。\"父亲忽然开口，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我的碗里，蛋黄颤巍巍地晃了晃，\"上学记得带伞。\"我\"嗯\"了一声，热气从碗底氤氲上来，模糊了眼镜片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斑，和饭桌上的灯光融在一起。
电饭煲的保温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，母亲起身去给每个人续茶水。父亲已经吃了第二碗饭，正用牙签剔着牙，嘴角沾着一粒白米饭。我伸手替他拈掉时，他像被逗笑似的咧了咧嘴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细碎的光，像晒在窗台的米粒。
夜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动桌布的一角。我望着父亲鬓角新生的白发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教我握笔的姿势，温暖的掌心裹着我的小手，在田格里一笔一画地写\"家\"。此刻饭香在屋子里缓缓流动，碗筷碰撞的声音里，时光好像凝成了一粒饱满的米，落在记忆最深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