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河
渡口的石阶被水泡得发白,河面上漂着几片断木。老渡船栓在木桩上,船板薄得能看见水里的鹅卵石——这是唯一的船,一次只能坐两个人。岸上站着五口人和一条狼狗:爸爸、妈妈、刚上初中的大儿子、扎羊角辫的小女儿,还有牵着狗绳的管家。管家先松开了狗绳,狼狗却不肯动,爪子扒着泥土直哼哼。“我先带它过去。”他弯腰抱起狗,船身沉下去一截,水花漫到船舷。对岸的芦苇丛在风中晃,管家把狗拴在歪脖子柳树上,空船荡了回来。
“你带儿子。”爸爸拍了拍管家的肩。大儿子背着书包坐进船,船桨划开水面,惊起两只白鹭。管家把男孩送过去时,狼狗正对着河面吠,他开绳又把狗带上船,划回岸边——狼狗不能独自留着,上次它追兔子差点跑丢。
这次轮到爸爸。他蹲下来理了理小女儿的发卡:“抓紧船边。”小女儿攥着船帮,辫子在风里飘。到对岸时,爸爸把孩子交给大儿子,自己撑船往回划,水面上的碎光晃得他眯起眼。
妈妈早站在石阶最下面,裙摆沾了些泥点。“你先过去。”爸爸拉她上船,船身稳了些。妈妈到对岸时,小女儿扑进她怀里,狼狗摇着尾巴蹭她的裤腿。爸爸又撑船回来,对岸的人影缩成几个小点儿。
最后一趟,管家抱着狼狗坐进船尾,爸爸在船头划桨。木船破开水面,涟漪一圈圈荡向两岸。狼狗突然朝天上叫,众人抬头,看见一群大雁往南飞去。船快靠岸时,妈妈伸手牵住爸爸,小女儿抱着哥哥的胳膊,管家把狗绳缠在手腕上。
夕阳落在他们身后,把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进刚刚渡过来的河水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