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水加个鼻,念的是一川山水的名
上周整理旧书,从《滇行记》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——背面写着“漾濞江头待月归”,钢笔浸了点水,“濞”的三点水晕成小团墨点。我盯着那个忽然愣住:右边的“鼻”清清楚楚,左边加三点水,倒真没立刻念出音来。其实答案很简单,这个读bǐ,第三声,和“比”同音。
第一次听见这个读音,是在大理的长途车上。司机师傅指着窗外的路牌说:“前面就是漾濞了,那片核桃林是标志性的。”路牌上“漾濞彝族自治县”几个里,“濞”像个藏在水色里的符号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漾濞江是澜沧江的支流,从点苍山背后绕出来,江水带着滇西的清冽,连名都浸着水汽。当地的老人说,以前赶马帮的人过漾濞江,总要对着江水喊一嗓子“bǐ——”,回声撞在山壁上,能飘出二里地——那声音不是读,是和江水打照面的方式。
再碰到“濞”,是在司马相如的《上林赋》里。“滂濞沆溉”四个跳出来,释里写着“濞读pì”,形容水势浩浩荡荡。我试着把这四个念出声,忽然像听见了千军万马的江涛:西汉的上林苑里,昆明池的水拍着堤岸,浪声裹着风撞进文里,“濞”在这里不是冷僻的符号,是水的声音、水的形状,是站在堤边能摸到的湿润。
还有一次帮小侄子查生,他举着课本问“三点水加鼻念什么”,我翻开典指给他看“bǐ”,顺便提了漾濞的核桃。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:“那这个是不是藏着核桃的香味?”我忽然笑了——原来生僻从来不是躺在典里的符号,它是漾濞江的浪、是上林苑的风、是孩子嘴里的核桃香,是某个人某一刻见过的风景。
昨天刷到漾濞的短视频,镜头里的漾濞江还是那么清,核桃林的叶子在风里晃,有人对着江水喊“bǐ——”,回声飘得很远。我盯着屏幕里的“濞”,忽然想起明信片背面的那句话——原来有些不是用来“认”的,是用来“遇见”的:遇见一川江水、一片山林,遇见某个人某一刻的心情,然后忽然懂了,那个的读音里,藏着的是生活里碰见过的,最生动的模样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明信片的边角轻轻晃了晃。我把它夹回书里,“漾濞”两个在纸页间露出一点,像在说:下次去漾濞,记得对着江水喊一嗓子“bǐ——”,那是和山水打照面的方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