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廖沙的童年像被雨水浸泡的铅块,沉重得透不过气。外祖父的皮带永远悬在头顶,舅舅们的争吵像生锈的锯子切割着木屋的墙壁,连空气中都飘着伏特加与怨恨的味道。可就在这灰冷的底色里,外祖母的围裙总带着烤面包的香气,她粗糙的手掌抚摸阿廖沙的头时,老树皮似的皱纹里会淌出蜜来。她坐在壁炉边讲《圣经》故事,上帝在她口中不是严厉的审判者,而是会为迷路的孩子垂泪的父亲。那些夜晚,阿廖沙躺在她怀里听着歌谣,仿佛黑暗中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,微小的光芒却足够照亮整个童年。
暴力是家常便饭,温情却也如野草般疯长。“小茨冈”会把偷来的果子塞给他,瘸腿的格里高利师傅用粉笔在地上画可笑的鬼脸,就连酗酒的继父也曾笨拙地给他削过木陀螺。这些碎片式的善意像散落在泥沼里的星星,阿廖沙伸出手去捡拾,掌心便沾满了微光。他开始从外祖母的故事里读懂苦难,从“好事情”的书本里窥见另一个世界,那些被生活碾碎的人,反而让他学会了弯腰时也要仰望天空。
母亲去世那天,阿廖沙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窗外的乌鸦叫得像哭。外祖父说他是“没用的废物”,可他摸了摸口袋里外祖母留下的半块饼干,忽然觉得自己有了铠甲。他带着那些捡来的微光走向社会,像一粒被风吹到石缝里的种子,在贫瘠的土地上,把苦难酿成了成长的养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