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代枭雄:老乌的背叛
何辅堂这辈子信过三种人:兄弟、女人、自己。可最后让他栽进泥潭的,是他掏心掏肺护了十几年的兄弟——老乌。那年何辅堂在上海被抓,扔进监狱前,他把风雷镇的家底、兄弟的性命都托付给了老乌。他说:“老乌,你心思细,镇里的事,你拿主意。”老乌红着眼点头,说:“大哥放心,有我在,风雷镇就乱不了。”
乱世里的承诺轻如鸿毛。何辅堂在牢里挨鞭子、喝馊水,琢磨着出去后怎么带着弟兄们把地盘再做大些,老乌却在风雷镇的青砖大屋里,对着账本发了愁。不是愁钱少,是愁钱太多,多到让人心头发痒。洋人查理撺掇他:“何辅堂回不来了,这些钱,你我分了,远走高飞,不比在这山沟里强?”老乌起初拍桌子骂,骂查理不是东西,可夜里对着满箱的金条银圆,他想起自己跟何辅堂打拼的日子——他永远是二把手,永远要听何辅堂的号令。凭什么?他老乌脑子不输人,手脚也勤快,凭什么只能给人当伙计?
念头一起,就像野草疯长。老乌开始偷偷转移资产,把钱庄的现银换成银票,把商铺的股份转到远房亲戚名下。黑娃和来运问起账目,他都打哈哈:“大哥没回来,钱得紧着花,我先存起来了。”黑娃心粗,没多想;来运虽有疑虑,却碍着几十年的情分,没敢深问。
何辅堂好不容易从监狱爬出来,回风雷镇时,镇子还是那个镇子,可钱库里的金银、商铺的契约,大半都没了踪影。他把老乌、黑娃、来运叫到祠堂,红着眼问:“钱呢?”黑娃和来运面面相觑,老乌却突然跪下来,哭着说:“大哥,是我对不住你!钱被我败光了!”
何辅堂不信。他太了老乌了,这人抠门,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,怎么可能败光家底?他盯着老乌的眼睛,那双跟他闯荡多年、看过刀光剑影的眼睛,此刻躲闪着,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。后来黑娃从查理的跟班嘴里套出实话:钱早被老乌卷走了,他只是怕何辅堂清算,才谎称败光。
祠堂里,何辅堂看着老乌,没骂,也没打。他想起年轻时在成都,老乌为了救他,替人扛过刀伤;想起在风雷镇办学校,老乌熬夜抄教案;想起数个冬夜,弟兄们围着火炉喝酒,老乌总是闷头喝,却会把最好的那块肉夹给何辅堂。可那些情分,终究抵不过一个“贪”。
老乌最后走了,没带金银,只带走了几件旧衣服。何辅堂站在镇子口,看着他的背影,手里攥着半截当年老乌给他刻的木刀,那刀把被摩挲得发亮。风吹过黄土坡,卷着沙尘,迷了眼。最信任的人,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,这刀不会让人流血,却能把一颗心剜得只剩空洞。
何辅堂后来常对人说:“世道乱,人心更乱。你以为牢里的刑具最狠?不,最狠的是你掏心对待的人,反手给你的那一刀。”那刀的名,叫老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