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未初是什么意思啊
巷口的桂树刚抽了新芽时,外婆蹲在墙根捡碎瓷片,我举着半根糖葫芦凑过去问:“外婆,他们说‘妖未初’,是什么意思啊?”她的老花镜蒙着层灰,抬头时镜片映着远处的云——是那种刚从蓝里渗出来的粉,像被风揉皱的糖纸。“你闻闻。”她指了指桂树的枝桠,我凑过去,没闻到熟悉的甜,倒有股青嫩的、带着树皮涩味的香,像刚掀开的茶叶罐,像清晨沾着露的草叶尖。“这就是妖未初。”她把碎瓷片放进竹篮,竹片碰着瓷片,响得清凌凌的,“不是满树的香劈头盖脸砸下来,是香还没醒透,藏在枝桠里,像刚醒的娃娃揉眼睛,没把笑全露出来。”
后来我在旧书摊翻到本破破烂烂的《野趣记》,纸页黄得像晒干的橘子皮,里面夹着半张玻璃糖纸——是橘子味的,糖渍还粘在边角,颜色褪成了淡金,像被太阳晒软的蜂蜜。老板是个穿藏青布衫的老头,敲着茶缸说:“这糖纸是去年个小丫头落下的,她蹲在这儿剥糖,糖纸刚展开,风就吹过来,她追了三步,没追上,蹲在地上哭。我捡起来夹书里,现在看,倒像‘妖未初’。”我摸着糖纸的纹路,想起外婆说的桂香,忽然懂了——是糖还没含化时舌尖的一点甜,是纸刚展开时还没散的糖味,是风刚要把糖纸吹走时,小丫头眼里的泪还没掉下来的样子。
上个月在巷口遇到楼下的阿婆,她举着刚买的菜,塑料袋里装着把空心菜,菜梗上还挂着水珠。“你看这菜。”她捏着菜尖晃了晃,水珠滚进泥土里,“早上刚摘的,梗子还脆着,叶子上的晨露没干,这就是‘妖未初’。要是放下午,梗子软了,露水压进叶子里,就不是了。”我盯着菜尖的水珠,想起小时候外婆煮的空心菜汤——水刚烧开,菜刚放进去,锅盖刚掀开时,飘出来的那股清苦的香,是汤还没加盐时的纯,是菜还没软时的脆,是舌头刚碰到汤时,还没散开的鲜。
昨天晚上在阳台晒衣服,风里飘来一点桂香——是今年的第一茬桂,刚开了两三朵,藏在枝叶里,像偷跑出来玩的小娃娃。我搬了椅子坐下来,想起外婆的碎瓷片,想起旧书里的糖纸,想起阿婆的空心菜,忽然听见楼上传来钢琴声——是《小星星》,弹得磕磕绊绊,像刚学琴的小朋友,手指刚碰到琴键,音符还没连起来,却带着股子热乎劲儿。风把钢琴声吹得碎碎的,混着桂香飘过来,我摸着晒在绳子上的衬衫,布料刚洗过,还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味,阳光晒在背上,暖得像外婆的手。
这时候手机响了,是朋友发来的消息——她拍了张照片,是窗台上的多肉,刚冒出一点新叶,嫩得像婴儿的指甲。配文是:“你看,这是不是‘妖未初’?”我对着照片笑,想起外婆的话,想起旧书摊的糖纸,想起阿婆的空心菜,想起风里的桂香,想起钢琴声里的音符,忽然明白——“妖未初”从来不是什么难懂的词,是桂香刚飘来时的若有若,是糖纸刚展开时的半透明,是空心菜刚摘时的脆嫩,是多肉刚冒芽时的嫩红,是所有还没全展开的、带着点模糊的、却最勾人的瞬间。
风又吹过来,桂香浓了一点,我抬头看天,晚霞刚红起来,像刚煮开的番茄汤,红得软乎乎的。远处传来小朋友的笑声,是刚放学的孩子,背着书包跑过巷口,红领巾飘在背后,像朵刚开的花。我摸着衬衫的布料,想起外婆的话,忽然觉得,“妖未初”就是这样——是所有刚的、还没的、带着点期待的、却最动人的样子。
就像现在,风里的桂香刚浓了一点,晚霞刚红了一点,小朋友的笑声刚飘过来一点,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,摸着晒暖的衬衫,想起所有关于“妖未初”的瞬间,忽然觉得,原来最美好的,从来不是满树的桂香,不是含化的糖,不是煮软的菜,是那些刚的、还没全展开的、带着点模糊的——“妖未初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