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行的影子
夜行动物掠过窗沿时,总是把爪子收进肉垫里。暮色四合的楼道里,高跟鞋突然放轻的足音,像被掐断的弦音悬在半空。厨房瓷砖上滴落的水渍,弯弯曲曲绕过月光照得到的地方,最终消失在冰箱门缝下。阁楼储粮罐的铁皮盖有块凹陷,是六岁那年用指甲抠出的暗门。趁着大人在客厅看电视,我跪在 dusty 的地板上,手指沿着罐口的锈迹摸索,谷物从指缝漏下去的沙沙声,必须盖过楼下传来的笑语。罐底藏着偷偷攒下的糖纸,皱巴巴的锡箔在黑暗里闪着碎钻般的光。
办公室打印机吞吐纸张的间隙,总有人飞快滑亮手机屏幕。拇指在屏幕边缘悬停半秒,像触碰烧红的铁。消息弹出的瞬间,肩膀会习惯性地耸起,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。咖啡杯的热气模糊了电脑屏幕,也模糊了眼角余光里同事的影子。
最难忘是中学时的雨天,隔着教室后排的玻璃窗,看教导主任举着伞在操场巡视。早恋的男生把纸条折成纸飞机,趁雷声滚过的刹那脱手。白色机翼擦着积雨云掠过,最终跌进梧桐叶的缝隙里,惊起水珠簌簌落下,像一场声的喝彩。
这些谨慎的轨迹在生活里交织成网。晾衣绳上晾晒的内衣永远朝向背光的墙面,日记本的铁锁总在深夜咔嗒轻响,就连花市里偷掐的玫瑰,也要用报纸层层裹紧,藏进帆布包最深的角落。人们在光明里坦荡行走,却都在阴影处保留着猫科动物般的警觉,只为守护那些不必言说的心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