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楼下早餐铺的豆浆香钻进窗户时,我正蹲在阳台收被子——阿婆刚才在楼道喊“小囡,赶紧晒,tài yáng 要躲云里啦”。暖乎乎的棉被贴在脸上,忽然想起小学一年级的教室:王老师举着放大的汉字卡片,红裙子上沾着粉笔灰,声音像浸了蜜:“看这个‘太’字,拼音是tài,四声,要读得像踩稳台阶;‘阳’是yáng,二声,要像吹起小气球一样往上飘。”
那节课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,从窗户斜斜切进来,落在讲台的卡片上。同桌小宇把“tài”写成“tāi”,铅笔头戳破了拼音本,王老师蹲下来握着他的手:“不是āi哦,是ài——舌头要往回收一点,像咬到苹果甜津津的那口。”小宇皱着眉试了三遍,终于读对时,坐在最后排的小胖拍着手笑:“像我妈妈煮的艾草汤!”全班都跟着笑,连窗外的麻雀都停在窗沿上,歪着脑袋听。
放学路上我们追着夕阳跑,小宇举着根狗尾巴草喊:“tài yáng 是个大橘子!”我跟着喊,风把声音吹得飘起来,路过的奶奶笑着接话:“对哦,tài yáng 晒得我围裙都暖了。”那时我们总把拼音和味道绑在一起——tài是妈妈煎的蛋饼的焦香,yáng是校门口卖的棉花糖的软甜,连起来就是整座城市的温度。
晚上写作业时,妈妈端着牛奶站在旁边:“明天要学新儿歌啦,我先教你——‘tài yáng 当空照,花儿对我笑’。”我趴在桌子上,用铅笔在拼音本的田字格里画歪歪扭扭的t和y,妈妈握着我的手,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:“t要占上中格,竖钩要直;ài的à要写在中格,像小帽子;y要占中下格,尾巴要翘得轻轻的……”台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落在“tài yáng”两个词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
后来学了很多复杂的拼音,可最熟的还是这两个——春天帮阿婆晒被子时,她会说“tài yáng 把被子晒得像棉花糖”;夏天在树下吃西瓜,爸爸用勺子挖着瓜瓤说“看,这西瓜红得像tài yáng”;秋天捡银杏叶,小侄女举着叶子跑过来:“姑姑,这个像tài yáng 的小裙子!”连冬天的暖阳落在手背上,我都会不自觉地念一遍“tài yáng”,像在跟旧时光打个招呼。
昨天路过小学门口,正好碰到放学的孩子。几个小朋友举着糖葫芦追着跑,其中一个指着天空喊:“快看!tài yáng 躲在云后面啦!”声音脆得像咬碎的冰糖,我站在路边笑——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:阳光还是那样暖,拼音还是那样读,连小朋友的喊叫声都像当年的我们,裹着风,裹着糖,裹着整座城市的烟火气。
风忽然吹过来,把我手里的银杏叶吹得晃了晃。我抬头看天,云缝里漏出的光正好落在睫毛上——哦,是tài yáng 啊,它果然没躲远,像王老师当年说的那样:“‘太阳’的拼音要记牢哦,因为它每天都陪着你。”是啊,每天都陪着我的太阳,连拼音都带着温度,像小时候的豆浆香,像妈妈的牛奶,像小朋友的糖葫芦,一直跟着我,从一年级的教室,到今天的阳台,到以后的每一个清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