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会舞台的灯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时，小林正盯着手机里刚发的年终奖到账短信，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，主持人突然提高了音量：“下面揭晓今年的终极大奖——全年带薪休假，获奖者是，研发部的林默！”
周围的尖叫声瞬间把他包裹住，同事们推搡着把他往台上送，他手里的酒杯晃了晃，酒液溅在手背上，凉的。镁光灯下，老板笑着递过镀金证书，说“好好休息，明年等你满血回归”，台下的掌声里，他听见有人喊“ lucky dog”，也有人小声议论“这比直接发钱还香”。
但散场后的凌晨，小林坐在空一人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未成的核心算法工程，突然觉得那本证书像块烫手山芋。他是部门里最年轻的技术主力，手里攥着三个处于关键期的项目，每天的代码提交记录能占团队总量的三分之一。这一年假，说穿了是让他彻底退出战场——算法迭代的速度以周为单位，新框架每月都有更新，等他明年回来，那些如今需要他把关的代码，怕是早被后辈们重构得面目全非。
他想起两年前的市场部主管赵哥。当时公司说奖励他拿下百万订单，给了三个月带薪假，结果假期还没过半，团队就招了新人接手他的客户。等赵哥回来，对接的业务全换成了边缘项目，开会时汇报的PPT永远慢半拍，年底考评直接从A掉到了C。后来赵哥私下说，那三个月假，名义上是休息，实则是公司在测试“没有他行不行”，答案是“太行了”。
小林的带薪假过到第三个月时，工作群里的@渐渐少了。起初他还每天花两小时看邮件，后来发现团队讨论的新模型他没接触过，线上会议的技术术语越来越陌生。有次他主动问起负责的项目进展，组长只回了句“放心，都在推进”，再没下文。他去公司附近咖啡馆时，恰好撞见同组的实习生在给客户演示系统，用的正是他当初设计的底层逻辑，只是实习生已经能熟练调出他没学过的新模块了。
第七个月，他收到HR的邮件，说为“优化资源配置”，他原来的工位被调整到了新成立的档案室，“暂时协助整理历史项目文档”。他去看了眼新工位，桌上堆着五年前的纸质资料，电脑还是XP系统。那一刻他突然懂了，所谓“带薪休假”，不过是公司用一年时间，不动声色地把他从核心价值链上剥离——不用雇，不用赔偿，甚至还落下“人性化”的名声，等他自己发现技能生锈、位置被占时，早已没了议价的底气。
年假那天，小林走进办公区，看见自己的老工位上坐着个陌生面孔，正噼里啪啦地敲着代码，屏幕上是他曾经熬夜写出的算法框架，只是界面更流畅，释更规范。老板迎面走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休息够了吧？档案室的工作不忙，慢慢适应。”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他脚边投下细小的尘埃，他突然想起年会那天老板说“等你满血回归”，原来所谓“回归”，从来不是回到战场，而是回到可有可的角落。那365天的带薪假，哪里是什么奖励，不过是公司用时间做刀，悄悄切掉了他身上最锋利的部分。